新华社郑州２月２４日电题：智障者“被担保”：两笔糊涂账，三个大问号——揭秘农信社“坏账”黑洞的真相

新华社记者李鹏、孙清清

河南唐河县一名智障者两年内两次“被担保”贷款共１０万元，且两笔不良贷款过期多年，曝光当日又“神奇”地全部结清。

两笔糊涂账的背后，一个农信社“坏账”黑洞的真相若隐若现：糊涂账如何形成？是真坏账还是假呆账？农信社“挖坑”政府“填”？

智障者“被担保”１０万元，糊涂账到底怎么形成？

在河南唐河县源潭镇北门街，一位叫姚国杰的智障人两次“被担保”共计１０万元。

“去年１１月份，我给俺弟办低保时，被告知他有两笔担保贷款没还，上了黑名单。”姚国杰的大姐姚国华说，“俺弟憨呆又聋，生活都不能自理，咋能给别人的贷款做担保？我领着俺弟不知跑了多少趟，最后在中国人民银行南阳中心支行查到了俺弟名下的两笔共１０万元贷款。”

姚国华提供的中国人民银行信用报告显示：姚国杰分别在２０１０年３月、２０１２年５月为同村人贾英文、郭俊坡担保贷款３万元和７万元，共计１０万元，担保贷款发放机构均为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智障人“被担保”，而且这样的贷款最终被审核通过，令人诧异。对此，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相关负责人解释说：“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是客户经理张俊武当初在办理客户贷款时工作不认真、调查不深入发放的关联错误贷款”。

“‘关联错误’是张俊武向电脑系统输入身份证号时错误关联了姚国杰的身份证号”，源潭镇信用社负责人解释说。

但经记者核实，两笔“被担保”贷款原始单据上担保人均为姚国杰，有签字，有手印，明显不是“关联错误”问题。记者仔细查阅两笔贷款原始单据发现，有６处字迹篡改痕迹，１０多处日期填写混乱，其中一笔贷款合同的贷款起止日期竟为同一天，此外还有伪造签字等问题。尽管两个原始单据漏洞百出，但审批表领导意见一栏均有信用社主任签字同意。

当记者问到张俊武在何处时，该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责人说：“在外打工，一直没有联系上”。截至目前，两笔糊涂账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仍是一个问号。

清欠５年未果，曝光当日结清，是真坏账还是假呆账？

除两笔贷款是糊涂账外，就在采访期间，记者还获悉，有媒体曝光此事的当日，清欠５年未果的１０万元不良贷款竟在当日全部结清。

对于其中原因，源潭镇信用社主任梁勇说：“我们是谁经办谁追缴，包赔终身制，长期未追回是卡在了经办人环节。”据他介绍，２０１３年１２月经办人张俊武就已退休，按“谁经办谁追缴”的清欠原则，这两笔不良贷款应该继续由张俊武追缴。但这显然不太实际，意味着以致造成了两笔贷款多年来无人追缴的困境

梁勇谈到，“类似超过期限没有追缴回来的贷款在唐河县农信社还有”。

２月１６日，唐河县农信社对经办人作出处理意见，“经唐河县联社领导班子研究，给予源潭信用社原客户经理张俊武记过处分。”如此严重的工作失责，违规成本竟如此“低廉”，令人咋舌。

据了解，作为农业大省，河南的农信社改制工作一直备受政府和社会关注。按照２０１５年河南省政府印发的《河南省农信社改制组建农商行工作专项方案（２０１５－２０１７年）》，全省将力争用２年时间基本完成县级农信社改制组建农商行工作，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清收不良贷款，以达到组建农商行的资本充足率监管指标。

然而，时值近日，河南省要求的改制期限已过，但是仍有相当农信社无法完成改制。

百亿存款１０亿坏账，农信社“挖坑”政府填？

目前，唐河县联社各项存款达１００多亿元，其中不良贷款１０多亿元。据了解，近些年，在河南县级信用联社中，动辄１０多亿元的不良贷款，绝非唐河县联社一家。

为了消化巨额不良贷款，以河南为例，政府甚至出台政策要求，各地不惜举全县之力，通过卖地置换或者财政出资来负担信用社的改制成本。比如２０１２年，延津县政府同意以３８０亩土地置换信用社３．８１亿元的不良贷款。受土地价格影响，随后置换资产调整为６０６亩土地和９万多平方米的厂房来置换农信社的“烂账”。

但类似智障人士“被担保”等恶劣的农信社内部骗贷事件却屡被曝出。以豫北某县为例，２０１２年至２０１３年，公安机关对农信社不良贷款清欠中，立案２７起，其中就有信贷员通过私自伪造合同等手段，经手贷出的贷款数额超千万，“被贷款”的人员中竟然还有一些贷款前已死亡的农民。

一些业内人士介绍，涉及农信社诈骗放贷的犯罪远不止这些，“一些开着豪车、住着洋房的贷款大户被起诉后仍赖账不还，农信社只以民事纠纷起诉到法院。”

按照河南省政府关于农信社改制的安排，２０１７年全省将全部完成县级农信社改制组建农商行工作，届时仍达不到改制标准的将“摘牌”。

有专家指出，体制易改，毒瘤难除，农信社改制后原信用社的人将改为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如何避免“重蹈覆辙”，是眼前迫切需要予以重视和解决的问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