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觉在一张他与妻子舒德美的合影照片上，欣喜地找到了以前的老房子。新华社图

“这个精密的装置叫馈源舱，望远镜收集的所有信息都汇聚在这里，它相当于‘天眼’的眼珠。”4月13日，在被称为中国“天眼”的大射电望远镜底部，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工程副经理彭勃，再次为来访“嘉宾”介绍这一国家工程的新创造。这一次的特殊听众是12位农民。10年前，他们是生活在这片环抱着“天眼”大窝凼里的“凼主”；这一刻，中国“天眼”移民再次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顺着馈源舱一侧七八米远的地方，42岁的杨天觉还能找到曾经养育乡亲们的那口水窖的位置：“我在这里种了一棵桂花树，11号塔基那里，原来就是我家的老房子。”再次站在这里，听科学家介绍望远镜的伟大与神奇，杨天觉心里一阵阵激动。

如一个巨型“天坑”的“大窝凼”，曾是隐藏在贵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群山深处的一片天然洼地，这里只居住着12户人家。为了这处独一无二的望远镜处所，自1994年提出项目建设规划后，科学家们苦苦搜寻、反复论证，研判了近10年时间才得以确认。

和杨天觉一样，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做梦也没想过，寻找宇宙生命的神秘望远镜，有一天会在这里“安家落户”。十几年前，几名科学家来到这里，打破了村民们平静的生活。“听说要在这里架一口‘大锅’看太空，我兴奋地带着他们爬坡上坎搞勘查，晚上都睡不着觉，总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杨天觉说。

3年初勘，尽管12户村民也常聚在一起讨论会不会搬走，可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直到有一天，工程师们抬着5台钻机来勘测，村民们渐渐明白，为了国家工程，他们必须要搬离这里。

“12户都是一个老祖公的后代，已经在大窝凼生活了七八代人，要离开这里，大家心里都恋恋不舍。但为了国家发展，我们必须支持。”杨天觉说，以前这里封闭、落后，大窝凼通往外界有5个垭口，却连一条路都没有。凼底总共只有20多亩水田，种的粮食不够吃，只能到周围山上开荒种地。玉米卖不出去就养猪，可猪养肥了也很难拉出去。用牛来赶猪，爬到半坡，猪累得气喘吁吁不肯走，只能拿竹编的猪笼，一边一条扁担4个人来抬。卖一趟猪挣不了几个钱，人却累得休息一个星期都缓不过劲儿来。

搬离大山，彻底改变了大窝凼村民的生活。当地政府在镇上给每户村民修了一套房子，还对山林、土地给了补偿。搬出山打了两年零工后，杨天觉用剩下的钱投资做起了轮胎生意。“当时听专家说，美国的‘天锅’建好后，那个镇的人口增长了两倍。这句话深深印在我脑子里，我相信望远镜建成后，我们这里一定会大发展。”杨天觉说，如今，他们夫妻开办的“邓禄普轮胎”专卖店，已是平塘县克度镇上最大的轮胎销售商，每年纯收入二三十万元。“望远镜给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平塘县委书记臧侃介绍说，2006年，“中国天眼”落户平塘。为保证大国重器顺利建设，2007年7月，县里启动台址移民搬迁工作，大窝凼12户村民搬家让地，举家搬迁到平塘县克度镇金星村金科路。之后，“天眼”5公里核心区涉及的克度、塘边两镇1794户、8097名群众需举家搬离故土。目前，半径3公里核心区的512户、2377名群众已举家搬迁至金星村马鞍和塘边镇湾子村油菜坪两个安置点。

过去，金科村的村民居住分散，有40多个自然村寨。有的村民两三户甚至一户住在一个窝凼里，交通十分闭塞，也苦了上学的孩子们。而现在，拥有敞亮教室的现代化学校，就位于马鞍安置点的中心地带。

2016年9月25日，世界最大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落成启用。今年，为了回馈核心区群众的贡献与支持，中科院国家天文台联合平塘县，将“天眼”移民们再次请回他们的家，共同见证发生在这里的奇迹。

“搬离深山，开阔了我们的视野；建成‘天眼’，打开了人类的眼界。虽然大窝凼还是常常出现在梦里，可我们的家，为全人类寻找新的发现作出了贡献。这种缘分，是一生的荣耀！”杨天觉自豪地说。

（新华社记者王丽 齐健 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