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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饮水，冷暖各自知。

最近，奔走于城市各大相亲角的媒体总结出一条“中国式相亲鄙视链”。据说在北京，“京籍京户”“中心城区及教育高地房产”“男性海归”“女性本科”，被认为是相亲市场中最具竞争力的指标。一些相亲者不仅败在房产、户口等硬条件上，还因为“十羊九不全”等某些无厘头的理由被淘汰。当然，相亲的男女还可以就另一份同样红火“价目表”对号入座，找到“顶配”到“不考虑”之间的市场定位。

言至于此，忍不住想问一句：温情的相亲角沦为婚姻交易市场，大爷大妈们的小算盘凭什么扒拉得滴答响？

《我儿子才33，不考虑没北京户口的姑娘，有户口残疾也行》——坦白说，对这种流量体的消息，应时刻抱有常识上的警惕。第一，北京老人果真都是如此势利？第二，现代婚姻依然全然是“父母之命”？毕竟这不是那个灰马褂长辫子的时代。新闻纵使真实，概率上亦非群体画像。当然，它是一个点，指向中国青年婚姻的真实生态，叫人慎思，令人唏嘘。

婚姻这回事，兹事体大。《诗经》有言，“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正是基于琴瑟和谐的逻辑，古人的人生序列上，“成家”才排在“立业”的前头。谈到婚姻的功利主义，不少人喜欢归罪于所谓传统。但其实，先人的传统才没有当下这么蝇头小利。《唐律疏议》有云：“娉财无多少之限”；注云：“娉财无多少之限”，即受一尺以上，并不得悔。大意是说，女方收受绢一尺以上的，就被看作是“纳征”礼成，这婚约就有法律效力。《颜氏家训》更是很直白地教训自家孩子——“婚姻勿贪势家”。

可见，现代婚姻被现代人玩坏了，偏偏还要从故纸堆里找安慰剂。

其实，人类对婚姻有点私利的幻想，也不算什么坏事：就像每个女孩子的心里，许是多有个《大话西游》般七彩祥云的梦；而每个男孩子的内心深处，也许都有“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幻觉……不过，如果把婚姻当做一场交易或者一块跳板，指望靠婚姻关系完成人生逆袭，这就是典型的病得不轻。

在所谓“鄙视链”或“价目表”上，传递的也许是三个刺目的信号：一是粗鄙的婚姻观还很有市场。把嫁女儿搞得跟卖女儿一样，把有房有户口的男方捧得像可以随时翻牌子的皇上——这种没来由的优越感，是物质阶层睥睨精神价值的傲慢与偏见。他们永远不相信纯粹的爱情，因为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根本不晓得幸福究竟是什么模样。二是物质至上的生存逻辑。在少数人的眼里，人生就是等价交换。感情与感觉，是打上条形码的商品。相亲角不过是个小卖部，互通有无，各有价格。三是信任感缺失后的复杂焦虑。一方面，他们担心资产被剥夺。有恒产者有恒心。就像网友说的，“如今北京四环内动辄房价10万＋，上海内环地铁沿线房价基本7万＋”，一纸婚书简直就是千万级的资产重组。婚姻法的厉害又摆在明处，先把丑话说尽，好过陷入套路。另一方面，他们担心婚姻拖累了子女的前程。尽管城镇化快马加鞭，但户籍藩篱上的寄生利益仍昭然若揭。可怜天下父母心。为子女计，谁也不希望儿媳妇或女婿拖累自家孩子的大好未来。势利父母们介怀的那些要素，恰恰是平权社会尚未绕得开的症结与壁垒。比如，没有好房子，就没有好学位；没有好学位，就没有优质教育资源；没有优质教育资源，感觉分分钟就输在起跑线上……中产的惴然、代际固化的焦虑，扭曲到婚姻观上，就是精致利己的本色出演。再加上出生人口性别比的客观作祟，“中国未来30年有约3000万男人娶不到媳妇”等煽风点火，父母急火攻心，难免行为失调。

好在，老人保守，青年辽阔。对待婚姻与爱情，自然不是一个水平线。“鄙视链”或“价目表”，终究要成为陈年老梗，都没必要太当回事。但，重拾社会对爱与婚姻的信仰，缓释婚姻关系中的物化焦虑——这些，倒是挺现实的社会议题。（中国青年网特约评论员　邓海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