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中国之声记者跟进后续，调查发现，此事件背后涉及的林农矛盾已存在多年，由于触及农民的切身利益，解决起来本身就复杂，当地在推进这项工作过程中，准备不充分，又缺乏宣传引导，导致清收行动的推进陷入被动。

两村民涉嫌非法占用农地被刑事拘留

今年2月中旬，虎林市启动国有土地清收工作，对那些非法占用国有林地、草地、湿地的地块进行清收，依据是2016年黑龙江省政府的相关文件，目的是保护生态资源，还林还草还湿地。这次土地清收涉及11.2万亩耕地，3个乡镇，2千多户。当地农民已在这些地块上开荒耕种了二三十年，他们对清收工作不理解，更对土地权属提出了较大异议，认为这违背中央关于土地确权的文件精神。

今年4月1日下午，虎林市虎头镇黄泥河屯李守印家，来了几名森林公安，要找李守印到局里核实情况。当天，李守印被刑事拘留，羁押4天后被取保候审。拘留通知书显示，李守印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根据虎林市森林公安局的鉴定结论，李守印非法开垦林地共计115.13亩，时间跨度为1998年到2011年。根据卫星图片，两块地都在虎头林场的林权证版图内。

但李守印对警方的结论不予认可，“1989年我开的地，沼泽地那时候经常涨水，到1995年就彻底开完了。那个时候开荒，给村委会打个招呼就行，不像到后期必须要写报告。”

而虎林市森林公安局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国之声采访称：“有些人狡辩说，我就是98年前开的，他知道98年是个界限，我们都有依据的，包括测绘图，卫片图，还有数据。要是明明是97年前开垦的，我们是不会打扰他的。”

中国之声记者查询历史文件，1997年底、1998年，黑龙江省政府、国务院都先后发出通知，要求制止乱侵滥占、毁林开垦的行为，加强林地管理，制止不力的，要追究有关领导的责任。

警方认定李守印非法开垦林地，那1998年后，林业部门或者公安部门，是否对李守印的违法行为，进行过告知或者制止？当地有关部门在集体接受中国之声采访时，未能提供任何书面文件。

李守印的兄弟李守华也因非法开垦林地被刑事拘留。虎林市森林公安局相关负责人称，国有土地清收工作启动以来，已刑事拘留两人。

自家耕地被清收，村民：想不通开荒变成了非法开垦

村民们无法理解，几十年的开荒怎么就变成了非法开垦，更无法理解收回的耕地，要有偿使用。让农民重新和林场或者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向林场交每年每亩90元到180元的有偿耕种费用。

村民：“30年以后他说我们犯法，我不知道违的是什么法？他们来了说这是他们的，我一点都想不通。”

农民想不通，却没有人做耐心细致的解答。在村民对土地权属争议较大，想不通的情况下，已有村民家的耕地上，被直接栽种上了林木。3月31日，虎林市国有土地清收办公室发出公告，决定对第一批依法收回的国有土地向社会公开竞价发包。村民说：我一看公告就来气了，最起码你得先给我来个通知，通知我在几日之内，不通知就上公告了。”

中国之声记者注意到，耕地被清收，农民拿到手里的只有两张纸，一张是贴在村里的《虎林市国有土地清理公告》，不足500字。另一张是国有土地清收通知单，讲的是收费标准，以及逾期不签字的后果。

而突然强力开展这项工作，其目的，依据，方式方法等，农民并不清楚。记者在当地官方媒体和政府网站上，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清收工作的详细介绍和文件发布。

虎林市副市长：承认宣传动员发动不够

虎林市林业局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国之声记者采访称，清理公告下发后，各级干部都在努力做农民的工作，“2月7号召开的市委常委会。在虎林电视台播出了虎林市国有土地清理公告。在2月22号，林业畜牧部门梳理出来的农户开垦林地草原的，发通知单，让农户进行申报。”

多位村民告诉记者，有人曾在电视台上看到过国有土地的清收公告，但只有短短的公告，没有更多解读。而视频没有在村民中间流传开来，网上也查不到任何消息。大家都只是听说，从听说这事到让重新签订合同，时间间隔比较短。

记者也注意到，虎林市政府贴在村里的清理公告落款时期是2月12日，而当地政府提供给记者的红头文件显示，当地政府关于印发清收工作方案的时间是2月22日。方案比公告晚印发十天。虎林市副市长刘明洋说，宣传动员他们用了20多天时间，但也承认，宣传发动不足，“虽然工作上有些问题，宣传发动有些工作做的不细，这个我也承认是存在的，但是因为它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料，现在整体还在可控之间。你想想通过口舌，老百姓能把地让出来吗？那是利益、是钱。实际上我们的力度跟有些县比，很小，而且政策在不断的调整。”

多位村民告诉中国记者，他们在询问乡镇干部时，干部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凡事都说要请示。而层级之间的信息传达产生的信息损耗，也让村民对这次清收工作更不信任。

刘明洋副市长说，这次清理，他们的原则是明确权属，有偿使用。根据黑龙江省的农村土地确权方案，全省要到2018年全面完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任务。方案中明确，尊重历史的原则。“坚持以农村土地二轮承包台账、30年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证等相关原始资料为主要合法佐证，确认承包地权属。

刘明洋：“虽然你的证上写了500亩地，但是这个500亩地，只能说是跟村集体的承包关系，不能全部确权，只能确定基数，按照基数去分，我们后来调整政策的底线不能突破，必须要有基数。”

保护生态资源，为何还竞价发包土地？

当地农民有疑问，既然是要保护生态资源，还林还草还湿地，为何又要竞价发包，有偿使用土地，甚至收费标准至少变了三次？

刘明洋告诉中国之声记者，他们也考虑了群众的实际困难，一再妥协，但底线就是明确权属，承包费可以由村里说了算，“就是你跟村里签，按照合同管理你收不收费，怎么收费，都由你村里自己来决定，如果村里老百姓开会定了，一分钱也不收，那你就自己定。”

中国之声记者就村民遇到的问题和困惑，联系黑龙江省农委，希望做进一步的政策解答。对方回复称：“目前，土地确权属于一事一议项目，省里没有就土地确权出台政策性意见，只有相关的技术规程。”并称，不便就虎林的问题接受采访。

农村土地确权和国有土地清收，究竟以哪个文件确定的原则为准，当地农民确实搞不清楚。那么，出于保护生态资源的国有土地清收行动，能否有更好的政策调整，让农民利益和生态保护双赢？中国之声将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