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起来每天有吃有喝,但实际上非常穷的人。”网络新词“隐形贫困人口”的出现,让很多人在产生情感共鸣的同时,开始思索财富观的代际更迭将会对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无论你觉得有人自诩为“隐形贫困人口”是矫情还是悲情,这种消费文化心态与传统财富观都是针锋相对的。曾几何时,中国人传统财富观念中保守的储蓄意识,还在精英舆论场中被反复检讨和反思；而现在,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如果不用信用卡、“花呗”,没打过“白条”,大概会被当成天外来客。辛辛苦苦做完一个项目,这届青年已不再满足于午餐“加一个鸡腿”,而期待更高的即时自我奖励。

有经济学家已经开始忧心忡忡:中国可能从传统的高储蓄国家,变成个人和家庭高负债的国家。这种担忧,一方面承认传统消费观念已面临现实挑战,另一方面则对市场秩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比如,没有偿还能力的大学生如果陷入“校园贷”,甚至打起了“裸条”,就是在以不恰当的激进方式,过度释放消费欲望,沉迷于消费带来的心理刺激。

从积极角度看,我们讨论的“隐形贫困人口”达成的是一种新的收支平衡。他们的确没有明确的储蓄观念,即便有,也趋向于更激进的投资,余额宝实在只是入门级而已。但是,他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让消费和投资不超过个人收入的承受能力。这个月打“白条”下个月归还,不是因为还不起,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用好个人信用的杠杆而已。

如果把“隐形贫困人口”消极地理解为“坐吃山空”,恐怕就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和不理解。追求美好生活,不通过升级的消费水平,还能通过什么?现代生活方式,不正是由电子产品、旅游、美食、文化艺术等具体领域的消费组成的吗?在过去,克制消费欲望、尽可能地为自己和家庭保留一份储蓄,其潜台词是保持抵御风险的能力。“隐形贫困人口”带给人最大的担忧,就是他们抵御风险的能力是否下降了。

让社会中的个体成员无限承担风险,不应该成为现代社会的特征。每个人都不得不为风险留有一笔“储备金”,不仅是社会资源的浪费,也是社会保障水平有待提升的表现。“隐形贫困人口”的出现,与社会保障能力的整体提高密不可分,也符合小家庭时代财富流动的趋势。这几天,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樊纲提出的“六个钱包”理论在舆论场上引发争议,无论如何,这届青年的消费底气很足!

“隐形贫困人口”的财富观,从单一维度的现金财富观,变成了多元化的现代财富观。从表面上看,工资花出去了,没有留下多少数字层面的财富；不过,更多的财富是非数字化的,是立足于长远的。比如,就健康消费来说,有一个尖锐而不乏现实基础的说法是,中国人把大多数的健康消费用于临去世前很短的时间,还有人说中国人“前半辈子拼命赚钱,后半辈子花钱保命”。而所谓隐形贫困人口,更加重视日常的健康,经常去健身房,何尝不是更明智的财富积累?

以年轻人为主的“隐形贫困人口”,更可能展示了一种阶段性的财富观。随着他们收入水平的提升,满足消费欲望的能力加强,最后,他们真正跨入中等收入群体的行列。如果从最终的指向看,他们先前的消费水平,只是在生活方式上对中等收入的预演。传统说法是“什么样的收入匹配什么层次的消费”,但现在更有说服力的观点是“没有符合你期许阶层的消费,就不会真正进入那个阶层”。

“快分不清是锻炼好身体才能挣更多钱,还是挣更多钱才能好好锻炼身体了。”现实中,这可能并不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只要明确了价值观的取舍,选择就不难做出。

有一句话说得好,“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隐形贫困人口”说的可能是那些不甘于贫穷、更警惕自己的想象力被阶段性的收入水平限制的人。花钱不仅是用来享受,也可能是买来了新的想象力。

幸福感不是靠别人定义的,也不能依赖他人的施舍。追求美好生活,有人勒紧裤腰带,把希望放到未来；有人合理透支未来,不在乎一时的“隐形贫困”。这都是生活态度和人生观的可选项。容纳多元化的生活方式,更新财富观念,为每一个对美好生活有信仰的人撑腰鼓劲,才是对待“隐形贫困人口”的可取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