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开始时，我任晋绥军独立第八旅旅长。阎锡山最初命令我旅防守雁门关，后来又将我旅调往平型关。

1937年9月21日，我旅前哨阵地已发现小股日本侵略军的步兵和骑兵。22日，敌我双方开始接火，由于敌人火力过猛，我就把前哨一个营的兵力，撤到我部主力阵地。这时日军十分嚣张，认为平型关会不攻自破，却没有想到中国人还会抵抗。他们的机械化部队，肆无忌惮地集中在平型关公路上，打算以优势兵力，一举踏破平型关。我用望远镜凭高四瞩，但见公路两旁山势起伏，把日军全部包围在山谷之中；公路北高坡上的老爷庙和辛庄，巍然屹立。我心里想，如果有一支劲旅占领那里的山头，岂不是瓮中捉鳖。就在这时，八路军星夜北上迎敌了！

9月23日，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师长林彪派联络高参（名字失记）同我联系，说日军已被八路军包围在平型关山谷之内，你部所守的阵地是包围圈的一个口袋底，八路军将给敌人一个歼灭性的打击，你部可否配合战斗。我听了喜出望外，便脱口答道：“能，无论如何我是要与阵地共存亡的！”高参不放心地说：“山西军队可是不能打仗呀！”我说：“军队与军队不一样，打着看吧！”

9月25日，位居敌人侧后两面的八路军开始与敌人交锋了。夜晚，战事进入最激烈的阶段。天上看不见星辰，大地一片漆黑，雨越下越大。虽然是秋末天气，高山上的气候却像深冬，冷得使人们直发抖。就在这时，八路军开始全面围歼敌人了。一时杀声震天，战人乱成了一团，探照灯、汽车灯，把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

我清楚地看到八路军居高临下，两面夹击。敌人措手不及，只好借助车辆、路沟隐蔽，进行顽抗。英勇的八路军，从山坡上挺身冲下山谷，敌人成了瓮中之鳖。此时，日军企图冲破我部防守的口袋底逃窜，因而对我部射击更加猛烈。我部在八路军的配合下，立即投入战斗。通宵激战，彻夜未停。

天刚蒙蒙亮，日军便以飞机、大炮助战，八路军化整为零，白天暂时隐蔽起来。我用望远镜向山谷公路一带看去，但见敌人尸横遍野，友我两军伤亡亦重，可见战事的激烈。敌人为了摆脱被包围的处境，我部阵地就成了敌人进攻的主要目标。为了加强防守力量，与敌人周旋，我部就把一线配备改为纵深配备，以便集中兵力，四面防守。

敌人自恃装备优良，火力强大，虽然晚间挨了打，到了白天却更加疯狂。9月26日拂晓，又以一个大队（相当营）的兵力，向我阵地冲锋。我也抽出一营兵力的刺杀队，出击迎敌，在山坡上展开了白刃战。敌人由于八路军在两侧袭击，很快地被刺杀队击退，伤亡惨重。

此役我部还击毙敌军官一名，在其尸体上搜出图囊一个，内装军用地图及作战计划。这时，我们才知道敌人的番号是板垣师团，进攻的路线是取平型关，经石岭关夺取太原。后将图囊送阎锡山总部，并转告八路军第一一五师。

敌人由于冲锋未得逞，便增强火力，以排炮向我轰击，又出动飞机约百架，每30架为一组，轮番轰炸，还出动了坦克。我部奋力抵抗，伤亡很大，3个团和1个补充营的5000多兵力，已损失了1个团。

八路军联络高参用电话转嘱我竭力死守，并说已与晋绥军总部商妥，阎锡山已经答应全面出击，只要我部白天守住阵地，八路军夜晚一定再予敌人沉重打击。大半天熬过去了，我所盼望的后部主力出击，仍是毫无动静。当晚，八路军再度围歼敌人，战斗大致与25日夜相同。敌人伤亡惨重，无力进攻，因而我部得以与敌在山头上对峙了一夜。

9月27日白天，敌人又集中火力向我部阵地猛攻，但由于连日被八路军围歼殆尽，已成强弩之末。我部又增强了工事，因而伤亡很小。25至27日这3天，是战事激烈紧张的高潮。

后来，敌人绕过我部左后侧，攻破小石口、茹越口，占领了繁峙城，抄了我们的后路。平型关已经不能再守，我终于奉命随晋绥军主力于10月2日率部撤离阵地，转移五台山。

（本文摘自《晋绥抗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作者当时系第三十三军独立第八旅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