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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题咏沈园
绍兴沈园,因南宋陆游、唐琬《钗头凤》的千古绝唱名扬后世,是承载南宋词脉与江南宋韵的标志性名园。1962年10月,郭沫若赴绍兴踏访沈园,其后陆续完成题额、填词、撰文三重笔墨接续文脉,有力推动了沈园的文物认定与系统性修复,促成这座千年古园涅槃重生。
访园题词
1962年10月27日傍晚,时任全国文联主席、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与夫人于立群、随行秘书抵达绍兴,考察文史遗迹。10月29日清晨7时许,即将离开绍兴的郭沫若,特意挤出时间前往沈园踏勘旧址。
此时的沈园早已褪去园林形制,田垄菜圃夹杂民居院落,仅葫芦池、大方池两处遗存,可佐证古园原址格局。一户民居院落悬挂“陆游纪念室(沈园)”木牌,正中厅堂一角设简易陆游纪念角。残破寥落的现状与昔日盛名形成强烈反差。
1963年6月1日,绍兴文管会专门致函郭沫若求取墨宝,郭沫若正式题写“沈氏园”门额,并非1962年10月29日踏访当日题写。匾额采用自左向右的现代横写格式,同时沿用宋代“沈氏园”古称,尊重历史定名本原。60余载风雨变迁,匾额保存完好,至今高悬在园区正门,是沈园最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
立足古园旧址,郭沫若依陆游《钗头凤》原调填制新词,完成一场跨越800年的古今诗词呼应。词作上阕白描写实,以“宫墙柳,今乌有,沈园蜕变怀诗叟”对照陆游原词的春日盛景,辅以“满畦蔬菜,一池萍藻”的实景描摹,直观呈现古园沧桑变迁。末句效仿原词体例,以“草!草!草!”叠字收束,烘托物是人非的历史落差。下阕聚焦现世人事,化用“沈家后,人情厚,《陆游》一册蒙相授”,记录了邂逅沈家后人并获赠书的真实际遇。终句以“幸!幸!幸!”落笔,与陆游原词“错!错!错!”的悲怆基调形成鲜明对照,跳出传统怀古诗文的悲怆定式,为沈园文脉增添了全新解读视角。
推动文保
此次访园的亲历见闻与所思所感,被郭沫若收录于散文《访沈园》。文中记述,一名供职于上海的中学女教师、沈园原主人后裔,因母亲病重归乡省亲,偶遇郭沫若踏访古园,主动赠予中华书局出版的齐治平著《陆游》一书;女士在南京服役的军人儿子,亦从园间菜地走出,与郭沫若从容交谈。此番质朴真诚的乡园际遇,令郭沫若心生感念,成为其填词撰文、为古园续脉的重要缘起。
为保护普通民众隐私,郭沫若隐去当事人姓名,仅在文中记录下这段乡园偶遇。他在文中直言,陆游、唐琬所处的悲情岁月已然远去,当代人间风物焕然一新。此番立论,打破了沈园千年固化的悲情标签,拓展了古园的文化内涵与精神边界。
1962年12月9日,上海《解放日报》在文艺版头条刊发郭沫若词作《钗头凤·访沈园》,同时刊发散文《访沈园》,随即被全国多家报刊转载,迅速引发广泛社会关注,为沉寂多年的沈园带来极大的社会热度。
一题额、一阕词、一篇文,构成沈园当代重要的文化增量,打破了古园长期无人问津的落寞局面,为文物保护工作筑牢了舆论与文化根基。时隔数月,1963年3月,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沈园为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正式纳入官方文保体系。此后数十年,当地文物部门恪守“修旧如旧”准则,依托宋代园林文献与清代《嘉庆山阴县志》舆图,结合考古出土的六朝古井、唐宋建筑构件、明代池址等实物遗存,精准厘清古园原始格局。历经三期系统性修缮扩建,原本仅4.6亩的残垣废园,逐步复原拓展为占地57亩的完整宋式园林群落。
修缮过程兼顾古制复原与当代文脉传承,将郭沫若题咏笔墨融入园林景观,形成“三阕《钗头凤》,一座沈氏园”的独特文化格局,让陆游、唐琬的千古绝唱与郭沫若的当代和词,实现跨越时空的文脉对话。
此次跨越八百年的文脉接续,不仅修复了一座濒临荒废的宋式名园,更重塑了沈园的文化精神内核,使其从单一的悲情爱情典故遗存,升华为文脉绵长、传承有序的江南标志性文化地标。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工作单位:河南省新乡市作协)
编辑:廖昕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