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资讯 评论 艺文 阅读 非遗 国学 人物 戏剧 文脉中国

首页>文化>资讯

瓷韵千年启新章(讲坛)

——对“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的思考

2026年08月12日 14:20  |  作者: 方李莉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 2016年方李莉带学术团队考察景德镇手工作坊

▲ 景德镇手工作坊的工匠操作拉坯工艺

▲ 景德镇手工作坊的工匠绘制粉彩花瓶

主讲人:方李莉

编者的话:

2026年7月25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10至19世纪景德镇手工制瓷产业系统的代表性遗存,展现了中国手工制瓷技术、瓷器艺术和制瓷产业发展创新历程,见证了中国手工瓷业对世界手工瓷业发展和文明交流互鉴产生的深远影响。本期讲坛邀请方李莉教授讲述对“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的思考。

主讲人简介:

方李莉,文学博士,曾师从费孝通先生。现为东南大学艺术人类学与社会学研究所所长,首席教授,东南大学四部委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副主任,首席专家,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研究所名誉所长,中国艺术人类学学会会长,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委员,英国杜伦大学人文学院客座高级研究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咨询专家。主要研究方向为艺术人类学、中国陶瓷史、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艺术乡建等,承担过多项国家重大重点项目,出版专著20部,发表论文200余篇,多篇论文和专著被翻译成英文、西班牙文、法文、阿拉伯文等不同国家的文字并出版。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5日,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我国提交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项目顺利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填补了世界遗产中“瓷”主题的空白。对于景德镇而言,这不仅是对窑址、作坊、技艺及其历史价值的国际确认,也为我们重新认识中国在现代化、全球化以及当代文明转型中的位置提供了重要契机。

景德镇与手工瓷业相伴而生。历史上的景德镇以“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著称,精细的专业分工、广泛的贸易网络和高度发展的艺术生产,使它成为一座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手工业城市。然而,工业革命以后,衡量先进性的尺度变了,景德镇所依赖的手工瓷业生产一度被视为落后。近年来,景德镇手工瓷业重新活跃起来。那么,为什么同一套历史传统,在工业化时期曾被视为发展的负担,今天却成为景德镇重新受到世界关注的重要资源?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我持续在景德镇开展田野追踪调查,并先后出版《景德镇民窑》《传统与变迁——景德镇新旧民窑业田野考察》《景德镇民窑千年变迁史》《从生产地到艺术区——景德镇陶瓷手工艺发展模式》等著作。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后,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这一遗产项目的特别意义究竟在哪里?在我看来,它的意义至少涉及早期现代化与全球贸易、中华审美与手艺传统、近现代制度转型、文化发展动力、城乡互动模式、遗产整体性以及申遗之后的保护与创新等多个层面。

重新认识中国在现代化

与全球化进程中的位置

景德镇的重要性,首先在于它为重新认识世界现代化进程提供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历史案例。今天人们谈及现代化,往往首先想到欧洲工业革命以后形成的机器生产、工厂制度和资本市场。然而,在机器工业兴起以前,景德镇已经形成了高度专业化的手工业生产体系。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以“过手七十二”概括制瓷过程,说明一件瓷器要经过原料加工、制坯、修坯、绘画、施釉、烧造、包装等众多工序,由不同工种连续协作完成。

清代唐英主持绘制的《陶冶图说》,系统呈现了景德镇瓷业从采石、炼泥到烧成、运输的生产过程。它所展示的并不是一名工匠独立完成全部制作,而是一个由原料产地、作坊、窑炉、工匠、市场和运输网络共同组成的生产系统。亚当·斯密在18世纪从理论上阐述了分工协作对提高生产力的意义,而景德镇的相关实践在此之前已经长期存在。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传播关系,目前尚无充分证据,不能轻率推断。但景德镇实践在前,足以说明专业化分工、流程协作和面向市场的生产并非近代欧洲独有的经验。

景德镇还是较早进入跨区域和世界贸易网络的手工业城市。宋元以来,景德镇瓷器通过陆路和海上交通进入国内各地,并远销东亚、东南亚、西亚、非洲和欧洲。明清时期,瓷器既服务于宫廷礼制和国内社会生活,也成为世界贸易中的重要商品。不同地区的需求通过来样加工、器型调整和装饰变化进入景德镇,景德镇的技术和审美又借助瓷器传播到世界各地。它不是单向输出产品的孤立窑口,而是一个持续接受、转化并重新传播信息的全球性手工业中心。

因此,“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不宜仅被理解为某一处窑址或某一局部遗存。它所见证的是一座城市如何围绕制瓷形成精细分工、社会协作、贸易流通和文化交流。景德镇所呈现的,是工业革命以前高度发达的手工业城市形态,也可以被视为早期现代性和早期全球联系的重要实物见证。申遗成功使我们有机会突破将现代化简单等同于西方工业化的线性叙事,重新认识中国在世界生产、贸易和技术交流史中的历史位置。

重新认识瓷器所承载的

中华审美与“手艺中国”

景德镇在历史上不仅是陶瓷器物的生产地,也是中华审美标准汇聚、生产和传播的重要场所。从宋代建镇到明清官窑体系成熟,景德镇为宫廷制造的瓷器往往将礼制秩序、宇宙观念、伦理规范和审美理想转化为可以观看、触摸和使用的器物。官窑所代表的宫廷需求和精英审美,通过工匠、器型、纹样和工艺向民窑扩散。民窑又不断吸收地方社会和海外市场的需求,反过来丰富景德镇的技术与审美。官窑、民窑、国内市场和世界市场之间,由此形成了持续循环的审美系统。

长期以来,人们谈论“千年瓷都”和“世界瓷都”,关注较多的是产量、技术和贸易,却容易忽视瓷器背后的审美生产。所谓景德镇作为“中华审美高地”,不是说这里制造了数量众多的精美瓷器,而是说它长期承担着审美标准的物质化、审美知识的汇聚、审美价值的传播以及审美生活的创造。器物的造型、尺度、釉色和纹样,不只是形式选择,也与中国人理解秩序、自然、伦理和日常生活的方式相联系。

中国瓷器尤其重视温润、含蓄和可把玩的触觉质感,这与中国古代尚玉传统有密切关系。景德镇早期青白瓷曾被称为“假玉器”,其釉色和质感追求玉一般的温润清雅。龙泉窑的梅子青、粉青,汝窑的天青以及景德镇的影青,虽来自不同窑系,却都表明中国陶瓷审美并不只追求外在华丽,还重视材质、光泽和手感所形成的内在气韵。与金银器、玻璃器强调璀璨、透明和反光效果相比,瓷器所形成的是另一种器物感知方式。可见,瓷器能够集中体现中国器物文化中尚玉、温润和含蓄的传统。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还提示我们,认识传统中国不能只有“乡土中国”的维度,也应看到“手艺中国”。传统中国有发达的农业,同时也有发达的手工业。农业提供粮食、原料和人口基础,手工业则面向技术、市场和远距离交换。乡村劳动力进入景德镇从事制瓷,瓷业收入又反哺乡村家庭,形成长期的“农工相哺”。景德镇的历史说明,传统中国既有依托土地、追求稳定的一面,也有面向技术、海洋和世界市场的开放性。

景德镇手工瓷业的三次转型

景德镇近现代的发展并非一条连续上升的道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西方机器工业对传统手工瓷业造成了强烈冲击。欧洲掌握机械化制瓷技术以后,能够以规模化和标准化方式生产价格较低、规格统一的陶瓷产品,不仅减少了对景德镇瓷器的依赖,也使机制瓷进入中国市场。景德镇依靠大量工匠、复杂分工和柴窑烧造形成的传统优势,在工业商品竞争中逐渐减弱。民国时期瓷业陷入低谷,大量工匠失业返乡。

新中国成立以后,景德镇进入国家主导的工业化改造阶段。分散的手工作坊逐步纳入以十大瓷厂为主体的生产体系,也使景德镇能够在国家工业建设中恢复生产,原来的手工瓷业的工匠也转变为国营单位职工。但国营瓷厂对传统手工艺的作用并不是单向的。一方面,国家工业化改变了传统作坊的组织方式;另一方面,为出口创汇和满足海外市场对仿古瓷、艺术瓷及高档陈设瓷的需求,部分国营瓷厂仍保留了传统手工技艺较高的工匠,艺术瓷厂、雕塑瓷厂等单位也继续使用大量手工工序。虽然传统制瓷技艺由民间作坊转入国营工厂,但景德镇的手工技艺在大工业时期没有完全中断。

改革开放以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十大瓷厂陆续改制或解体。许多掌握拉坯、修坯、绘瓷、施釉和烧窑技艺的工匠到城郊租房,建立个人作坊,当时的仿古瓷生产也由国营工厂进入私人经营。随后,以工艺美术大师个人名望的“大师瓷”兴起,并在国内外市场需求的背景下获得发展。但仿古瓷容易停留在对历史样式的复制,大师瓷价格较高,主要服务于收藏和礼品市场,难以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21世纪以来,大量外来艺术家、设计师和艺术院校毕业生来到景德镇,形成所谓“景漂”群体。他们与本地工匠合作,制作茶具、花器、香器、烛台、文具和家居用品,使陶瓷重新进入日常生活,并逐渐形成不同于仿古瓷和大师瓷的“景漂瓷”。

文化成为景德镇的发展动力

景德镇重新受到关注,正是新的社会转型。物质生产仍然是经济与社会运行的基础,但人们的需求已经不再完全停留在商品数量的增加上,也日益重视产品所包含的知识、审美、情感、文化认同和参与体验。经济形态并未脱离商品生产,而是在此基础上不断向知识经济、创意经济和体验经济延伸。手工技艺、历史传统和审美知识,因而重新显示出价值。在这一变化中,遗产的性质也发生了转换,遗产不再只是历史遗留物,也可以成为进入当代生产和生活的文化资源,成为景德镇新的发展动力。

那么,进入景德镇的大量“景漂”,正是完成发展的重要主体。今天来到景德镇的人群中,有相当部分是受过艺术和设计教育的创意工作者。他们看重的不只是就业机会,也包括景德镇完整的手工瓷业体系、创作条件、文化氛围以及相对自由的生活方式。他们将新的艺术观念、设计知识和传播方法,与本地工匠保存的身体经验和技术知识结合起来,从而进入新的创作和生活场景。

文化成为发展动力,需要遗产资源由工匠、艺术家和设计师重新阐释,形成新的器物、图像、空间和生活方式,这些内容再通过创意市集、展览、旅游、工作坊、研学教育、互联网和直播平台进入社会传播与消费。一件器物的价值不再只由材料、工艺和市场价格决定,也来自创作者的观念、地方历史、审美趣味和生活主张。消费者购买的不只是一个物件,也是在选择一种审美方式和文化经验。陶溪川、雕塑瓷厂等工业遗产空间,则由单纯生产场所转变为兼具创作、展示、交易、公共教育和文化体验的综合空间。景德镇生产的因而不再只是瓷器,也包括围绕瓷器形成的知识、审美和生活体验。

从这一意义上说,景德镇由“生产地”向“艺术区”的转变,并不是简单改变产业名称,而是发展动力和价值结构的变化。今天的景德镇,遗产、知识、艺术、人才和文化体验开始与陶瓷生产共同构成新的动力。景德镇重新被世界看见,不是因为它摆脱了传统,而是因为它开始在新的社会条件下重新理解并创造性地转化传统。

城乡互动的后农业文明模式

景德镇的当代意义,还在于它呈现了一种不同于传统工业化集中的城乡关系。历史上,景德镇陶瓷生产空间经历过由乡村向城市集中的过程。宋元以前,制瓷作坊较多分布在周边乡村,城区主要承担瓷器交易和商品集散功能;明清以后,官窑、民窑以及为制瓷服务的辅助行业逐渐集中于城区,景德镇由贸易集镇发展为高度专业化的手工业城市。到了今天,这一空间关系又出现反向变化。随着老城区和近郊部分生产空间转化为遗产展示、艺术活动、商业和文化体验场所,大量手工作坊、艺术家工作室和青年创意空间向乡村扩散。历史上的“乡村生产、城镇交易”在新的技术条件下重新出现。

许多艺术家和手艺人在乡村居住,楼下用于创作、生产和展示,楼上用于生活,家庭、劳动和社交重新结合。一些拉坯、修坯、绘瓷、施釉和烧窑的工匠不再固定受雇于一家工厂,而是在不同工作室之间提供专业服务,手艺、经验和创造力重新成为劳动者的重要生产资料。

手工业向乡村扩散,也重新激活了“农工相哺”的传统。乡村居民可以根据农时和家庭生活参与成型、彩绘、包装等劳动,手工业不再要求劳动者彻底脱离乡村社会。同时,现代交通、互联网、社交媒体和物流体系,使分散在乡村的生产者能够进入全国乃至全球市场。手作人平日在乡村工作,周末到城区参加陶溪川、乐天陶社等创意市集,与消费者直接见面。线下交流又通过微信、短视频和直播延续,形成线上线下联动的市场和社会关系。

可以将这种正在生成的发展形态概括为“后农业文明”。它不是退回传统农业社会,也不是否定工业文明,而是在吸收现代交通、数字技术、教育体系和全球网络成果的基础上,重新组织家庭劳动、分散生产、城乡互动、手工传统、审美经验和生态智慧。它在生产组织上由单一集中转向小型、分散和多元,在价值形态上由单纯商品生产延伸到知识、文化和体验生产,在城乡关系上则形成生产、生活、市场和文化的重新循环。这一发展趋势是一种“高人文、高生态、高科技”的可持续模式,是中国式现代化发展方向和可能性。

从单项遗产到文化生态:

进一步理解遗产的整体性

景德镇的历史表明,手工瓷业遗存并不是若干孤立项目的简单集合,而是由生产技术、工匠群体、社会组织、自然资源、城乡空间、市场和贸易网络共同构成的文化系统,可以用“瓷文化丛”概括这一整体。

景德镇手工瓷业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生产体系。陶瓷制作需要经过原料开采、瓷土加工、炼泥、制坯、修坯、绘画、施釉、烧窑、包装和运输等工序。历史上有专门制作瓷坯的坯房、专门烧造的窑房、从事彩绘的红店,也有经营瓷土、颜料、毛笔、匣钵、燃料和包装的辅助行业。每一家作坊可以专注于某一工序,但任何作坊都无法脱离完整生产链独立存在。保护其中某一项技艺而放任其他工序、原料和协作条件消失,最终可能只剩下脱离真实生产的展示。

景德镇手工瓷业是一个社会组织系统。大量来自周边乡村和全国各地的工匠汇集景德镇,不同地域、宗族和工种的人群在长期合作中形成血缘、地缘和业缘交织的关系。师徒传承、行业规矩、方言行话等,不只是生产之外的文化现象,也承担着传递知识、协调工种和维持行业秩序的作用。

景德镇遗产构成了跨越城乡的空间网络。古代城区中的窑房、坯房组成生产空间,庙宇和会馆形成行业共同体的文化空间,码头和古道组成物流空间,店铺和瓷行构成交易空间。周边乡村则分布着瓷石矿、瓷土矿、釉料产地、古窑址、水碓和运输古道,为城区持续提供原料、劳动力和技术支持。景德镇不是一座与乡村分离的孤立城市,而是由城区、近郊和周边乡村共同组成的陶瓷文化区域。

遗产整体性还包括历史的连续性。景德镇既有御窑、民窑、传统里弄等古代手工业遗产,也有十大国营瓷厂、机械厂、研究机构和工人生活区所构成的现代工业遗产,还有当代工作室、艺术区和创意市集形成的新文化空间。如果只突出最古老、最精美和最适合观光的部分,而忽视社会主义工业化阶段和当代生产实践,就会把景德镇复杂的历史压缩成单一的古镇想象。

因此,所谓整体性保护,就是从保护一个“项目”转向保护文化的关系网络。窑炉离不开工匠,工匠离不开作坊和市场,作坊离不开原料、工具和运输,所有这些又嵌入城乡关系和地方社会。只有当工匠能够依靠手艺生活,不同工序仍可合作,生产、教育和市场继续运行,老城区、工业遗产区和周边乡村保持联系,景德镇遗产才不是静止标本,而是可以进入当代生活并持续创造的活态遗产。

申遗之后:景德镇

手工瓷业的保护与创新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不是景德镇发展的终点。世界遗产身份既确认了手工瓷业的历史价值,也提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如何在保护遗产的同时,使景德镇继续保持面向未来的创造能力?对此,不能再单纯以工厂规模、产品数量和生产效率来定义景德镇的陶瓷产业。景德镇的优势本来就不在与大规模工业陶瓷产区竞争产量,而在于完整的手工分工体系、多品种小批量生产能力、工匠知识以及艺术家与工匠之间灵活的合作。

景德镇手工瓷业的未来不是用文化取代产业,而是重新理解产业。未来的景德镇产业,应是陶瓷生产、遗产保护、艺术创造、教育传承、生活体验和城乡协作相互支持的复合体系。仅以产量和一般商品生产为目标的模式已不足以支撑景德镇的未来,真正的创新在于保护完整生产能力的同时,将传统知识转化为当代文化创造,并使工匠、艺术家、普通居民和访问者都能参与其中。

总而言之,“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不只是对一座城市、一套技艺和一段历史的确认,更为重新认识中国文明与世界现代化进程提供了重要契机。景德镇的历史说明,传统中国不仅是农业中国,也是拥有高度技术水平、精细分工、开放贸易和艺术创造能力的手艺中国。它在工业文明冲击、国家工业化和市场转型中不断调整,又保存了可以重新发展的工匠知识和生产网络。

景德镇的当代变化进一步表明,现代化并不只有规模化、集中化和标准化一条道路。在现代交通、数字技术和全球网络支持下,遗产资源、艺术创造、城乡互动和日常生活可以形成新的发展关系。文化成为发展动力,不意味着物质生产已经消失,而是意味着发展的价值结构正在扩展:人们不仅需要商品,也需要知识、审美、意义和更有品质的生活。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之后,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保护景德镇完整而活态的手工瓷业生态,能否为工匠、艺术家和青年创作者保留生产与生活空间,能否避免把遗产简化为商业景观,并在守护传统知识的基础上持续创造新的文化价值。如果这些条件得以维持,景德镇所开启的就不仅是千年瓷都新的发展阶段,也可能成为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如何由物质生产走向物质与文化协同发展的一处重要实践。


编辑:陈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