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博物馆以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为灵感设计的冰箱贴，自2024年7月面市后持续热销：上市首月即引发抢购热潮，8个月销量破100万件，带动全系列文创销售额过亿；上市一周年，单品销量翻倍至200万件；至2026年2月，销量突破300万件，全系列销售总额超3亿元；截至2026年7月，凤冠冰箱贴累计销量已超340万件。

时至今日，凤冠冰箱贴仍稳居同类产品销量榜首，热度周期远超行业惯例，是文博领域的现象级标杆……

明孝端皇后凤冠 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北朝金步摇 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实物现世

九龙九凤冠出土于北京昌平天寿山麓的明定陵——这座帝陵安葬着明神宗万历皇帝与其两位皇后（孝端皇后与孝靖皇后）。1956年开始的考古发掘中，地宫共出土凤冠四顶，其中九龙九凤冠归孝端皇后所有。

明代皇后冠服虽载于史册，但始终缺乏实物佐证，定陵凤冠的出土填补了这一空白。其形制、结构与尺寸，直观印证了史料细节。

据《明史》记载：“神宗孝端皇后王氏，余姚人，生京师。万历六年册立为皇后。性端谨，事孝定太后得其欢心。光宗在东宫，危疑者数矣，调护备至。郑贵妃颛宠，后不较也。正位中宫者四十二年，以慈孝称。四十八年四月崩，谥孝端。光宗即位，上尊谥曰孝端贞恪庄惠仁明嫓天毓圣显皇后。”史传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位端谨持重、恪守中宫之位的皇后形象。孝端皇后作为万历皇帝的元配皇后，其凤冠不仅代表个人尊荣，更凸显了她在内廷秩序中的核心地位，是古代礼制文化的重要实物象征，亦为后世解读明代宫廷制度留下了一件可触可感的“物证”。

千年传承

综览历代皇后礼饰，凤冠礼制萌芽于汉，成熟于唐，定型于宋，鼎盛于明。汉代凤冠尚属萌芽期，《后汉书・舆服志》载：“皇后谒庙服……假结，步摇，簪珥。步摇以黄金为山题……以翡翠为华云。”这勾勒出汉代皇后礼饰的整体样貌：以黄金为基座，搭配珠翠与瑞兽，采用花钗与步摇组合形态。虽尚未形成独立冠体，但凤冠的核心构成要素均已产生并初步制度化。

历经魏晋南北朝的漫长积淀与过渡，汉步摇不断演化，至隋唐时期发展为形制完备的花钗冠，成为后世凤冠的直接前身。从汉魏步摇到隋唐花钗冠的演进，标志着凤冠由依附发髻的饰件组合转向独立成型的礼制礼冠。

据《隋书・礼仪志六》记载：“皇后首饰花十二树，小花如大花之数，并两博鬓。”扬州曹庄隋炀帝二号墓出土的萧皇后凤冠实物，其花树构造、珠饰排布均与文献记载吻合，为隋代花钗冠的形态提供了可靠的考古实证。隋代确立了花钗冠的制度范式，入唐以后其在隋范式的基础上不断打磨，走向成熟。《旧唐书・舆服志》明确：“皇后袆衣，首饰花十二树，两博鬓，受册、助祭、朝会则服之；皇太子妃花九树，以次递减。”由此可见，花钗冠以花树数量为标定等级，皇后十二树为最高规制。相较于汉代的散点式组合，隋唐花钗冠拥有独立的冠架基底，博鬓、珠翠排布有序，等级清晰，冠的礼仪属性与身份标识功能大幅强化。

唐代花冠实物今虽遗存不足，但多类图像史料可提供形制参照：如传世名画（摹本）、石刻线画、墓室壁画等，均可见花树层叠、博鬓垂坠的特征。隋唐两代完成了凤冠从“饰”到“冠”的关键转型，为宋代龙凤花钗冠奠定了形制基础。入宋以后，皇后礼冠正式定名“龙凤花钗冠”，是凤冠发展史上的定型阶段。据《宋史・舆服志》载：“皇后袆衣，首饰龙凤花钗冠，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舆冠梁之数，博鬓，冠饰同皇太后，受册、助祭、朝会则服之。”史料明确了宋代凤冠的三大特征：一是正式将龙纹纳入皇后冠饰，龙凤纹饰合体；二是花株数量对应帝冠规制，纳入统一礼制体系；三是博鬓、花株、珠翠的排布完全制度化，冠体结构彻底独立。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宋皇后坐像直观呈现了龙凤花钗冠的样貌：冠体高耸，龙凤隐于花株之间，博鬓对称，珠翠层叠，与《宋史》记载互证。后世明代凤冠亦直接承袭这一体系并推向极致。明代是中国古代凤冠发展的鼎盛时期，典制完备、等级森严。《明史・舆服志》记载：“皇后冠服，九龙四凤冠，漆竹丝为匡，冒以翡翠，上饰九龙四凤，大花十二树，小花如大花之数，两博鬓，十二钿，受册、助祭、朝会则服之。皇妃、嫔则以九翟四凤冠、花钗九树递减。”

以定陵出土实物来看，明代凤冠实际形制较典籍所记更为丰富华丽。明代帝后肖像中所见的凤冠形制清晰，与实物、文献互相印证。

从发展脉络来看，凤冠体系开始于汉魏步摇，定型于隋唐花钗冠，演进于宋代龙凤花钗冠。明代凤冠承汉之步摇遗韵、袭唐之花树形制、继宋之龙凤礼制，以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为巅峰代表，是古代皇后礼冠制度与传统工艺的集大成之作。入清以后，传统凤冠制度逐渐走向衰落。清官方礼制中，皇后礼冠更名为“朝冠”，形制参考满族服饰改造，不再保留龙凤并置的规制，前代凤冠标志性的博鬓、花树体系也退出历史舞台，虽然民间婚嫁中仍保留“凤冠霞帔”，但已是简化版的民俗延续。

回望千年，凤冠制度历经汉代萌芽、唐代发展、宋代定型、明代鼎盛、清代衰落与转型的完整周期，映射了中华礼制文明的传承与演变。而明代作为制度与工艺的集大成阶段，不仅积淀了核心文化底蕴与工艺精华，更为当代博物馆文创的转化利用提供了最坚实的历史基础。

古今融合：从礼器到潮品

明代凤冠历经岁月打磨，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工艺精华。国博推出的凤冠冰箱贴，为古代礼器适配现代审美交出了极具巧思的创意方案。

从文物本体看，凤冠冠体严谨精巧：以漆竹为胎，丝帛为面，主体装饰为九龙九凤，博鬓对称精巧；而凤冠工艺汇聚历代精粹：集花丝、点翠、镶嵌、制胎等十余种传统工艺于一体，融合金、玉、珠、翠、宝石多重材质，多门类工艺相辅相成，不同领域工匠协同发力，是多元一体中华智慧在工艺领域的生动凝结。

冰箱贴的走红源于对九龙九凤冠的“创造性转化”。创作者未简单复刻，突破材质限制，精准提炼龙凤布局、宝石色彩、冠体层叠美感等最具辨识度的文化基因，突破稀缺材质限制，降低体验门槛，实现文化资源共享，兼具文化根脉与当代美感。

凤冠冰箱贴的持续走红，绝非一次偶然的消费热潮，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释放影响力的鲜明注脚。从社会教育价值来看，它以微型化、社交化的方式，将博物馆教育功能从展厅延伸至日常。方寸之间，历史信息被精工复刻，激发了公众探寻凤冠背后礼制文化与工艺美学的兴趣，使“带回家的博物馆”成为现实。

从公共文化普及价值来看，凤冠本体极尽华丽，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冰箱贴复刻其核心特质依托社交传播迅速破圈，既守住了文物承载的历史底蕴，又创新了文化传播的当代表达，推动文博知识普惠共享。

凤冠文创的成功，不仅验证了文博文创市场的巨大潜力与商业可行性，还为文博文创行业转型提供可参考路径。在文旅消费成为提振内需重要抓手的当下，文创或可成为推动文旅消费增长、服务扩大内需战略的有效支点。

据了解，以明代凤冠为核心的专题文物展拟于今年第三季度在国家博物馆推出。届时，“展览﹢文创”的联动格局有望正式成形。当文物的历史底蕴与文创的市场活力相互赋能，不仅能释放文化消费潜力，更为博物馆公共事业的可持续运营提供内生动力——这正是让文物“活起来”具体生动的实践注脚。

（作者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