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改变世界，技能照亮前程，这句写在赛场上的话，讲的是一个朴素的道理：机器越聪明，越显出手上功夫的珍贵；工具越强大，越需要整个社会舍得在人身上下本钱

日前，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举行。来自68个国家和地区的1385名青年选手，围绕64个比赛项目同台竞技，参赛国家和地区数量、赛项数量、选手规模都创下历届之最。在赛场上，精细木工项目要求接缝缝隙控制在0.4毫米以内；不少项目还设置了赛前不公布考核方向的“神秘模块”，专考临场应变。4天时间里，选手们每天高强度操作，磨的是手感，也是心性。看着这些埋头锯木头、抹灰砌砖、拆装调试的年轻人，不少人会生出同一个疑问：在人工智能已经能写代码、画图纸、出方案的今天，这些手上“笨”功夫，还值得下大苦功去练吗？

答案是肯定的，甚至比以往更需要。本届大赛的软件测试项目，把人工智能直接写进了竞赛设计，其中一个模块要求选手调用本地部署的大模型，借助智能工具排查缺陷、设计方案。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人工智能是工具，人是握住工具的主体。技能大赛比拼的，恰是人驾驭工具、甄别错误、解决非标准复杂问题、把控质量的能力。而在今年8月，国际劳工组织等机构发布的报告同样指出，人工智能虽然已能完成许多曾经专属于人类的任务，却仍然做不好那些需要情商与复杂人际互动的事。

更值得深思的是，人工智能冲击的并不是技能本身，而是技能的结构。从本届大赛新增的7个赛项来看，从轨道车辆技术、无人机系统、智慧安防技术，到软件测试、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零售等，每一个项目对低空经济、数字经济、智能制造和民生服务升级都存在现实中的真实需求。而传统项目也没有停在原地，砌筑专业的学生既要练切砖、抹灰、勾缝的手上硬功夫，也要会用红外测量仪、读得懂建筑模型图纸；花艺比赛新增了模拟真实采购的模块，因为它较量的是植物学、结构工程、色彩美学与空间设计的综合素养。而从实际操作的角度看，被自动化替代的是重复劳动，留下来的，则更多是能在多个技术领域的交叉点上做出准确判断的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工智能时代讨论“还需不需要职业技能”，其实并非在问机器能不能“替人干”，而是人们还愿不愿意学、社会还尊不尊重一门手艺。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的数据，目前我国技能劳动者总量超过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7200万人；中国自2011年首次参加世界技能大赛以来，已累计获得93枚金牌，连续四届位居金牌榜和团体总分世界第一，本届更是派出71名选手参加全部64个赛项。数字背后，是技能人才培养体系的支撑，也是门类齐全的产业提供的舞台。更值得注意的是，赛场上的评分细则正在变成课堂上的教材，竞赛的训练方法正在走进车间的生产线，一批赛项的技术标准已经被固化成课程和专业教材。一场大赛留下的，远不止奖牌与掌声。技能改变世界，技能照亮前程，这句写在赛场上的话，讲的是一个朴素的道理：机器越聪明，越显出手上功夫的珍贵；工具越强大，越需要整个社会舍得在人身上下本钱。（张家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