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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一位清末秀才与红军的交集

石棉安顺场红军战士雕塑:高6.26米,采用灰色花岗岩雕刻而成。

红军战士头像雕塑后面镌刻邓小平同志题词:“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碑”。
1935年5月24日夜,红军先头部队占领安顺场。当夜,一位90多岁的老人被请进了红军的营帐。他叫宋大顺,人称“宋秀才”,是当地一位童馆教师。更重要的是——同治二年(1863年)他18岁时,曾目睹石达开的大军在紫打地(今四川石棉县安顺场一带)被困、溃败、覆灭。
他的出现,为红军提供了一份无法从地图上获得的东西:亲历者的历史记忆和关键性建议,从而帮助红军完成了绝境中的突围。
九旬秀才深夜走进红军营帐
这位“宋秀才”最早出现在陈云1935年撰写的《随军西行见闻录》里。书中明确记载了李富春见到这位90多岁的“宋秀才”的经过:
当晚我为政治部副主任李富春诊脚病,适李召见一老者,年已九十以外,为当地之童馆教师,曾亲见当年石达开在此失败者,正由李富春享之酒肉,请其讲述石军历史。
据老者言,石军到安顺场时当有五六万人,刀枪马匹无数。但至安顺场,忽遇上游大水,安顺场前面之山水暴发不能渡。前有大渡河,右有清军,且拆断小河之铁索桥,左为崖绝壁,后为彝民,且当时彝民之数量远过于现在,石军被困于此者,凡四十七天。
当时军心不固,而石氏本人亦动摇,故自缚入清营。石军均为俘虏。老者并云,“长毛”并非强盗,自称复汉灭胡。石部对人民甚和气,军队有纪律。老者并云,红军之纪律则较翼王更好。
陈云在另一篇《关于红军长征和遵义会议情况的报告》中也有类似记载:
我们遇到一位九旬老人……我问他:“老公公,你认为我们红军对老百姓好些,还是太平军对老百姓好些?”他回答说,你们对老百姓要好得多。
上述文字具有多重史料价值。首先,它是同时代的第一手记录——陈云本人是长征的亲历者,写作时间距事件发生仅3个月,记忆最为鲜活。其次,它交代了接见的具体情境——政治部副主任李富春以“享之酒肉”的朴素方式,向一位本地长者请教。这种亲切而务实的作风,正是红军群众工作的典型缩影。第三,陈云的这段记载后来被多方印证,成为宋大顺事迹最核心的史料依据。
哈里森·索尔兹伯里是美国著名记者、《纽约时报》前编辑,1984年以76岁高龄重走长征路,采访了众多长征亲历者,包括当时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及普通士兵。他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也写到了“宋大顺”:
1935年,安顺场还住着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学者,名叫宋大顺。石达开翼王时期他年纪还轻。红军政治部代理主任李富春拜访了这位老人。他曾通过乡试考中举人。李富春问道,石达开翼王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老人回答说,是因为坐失良机。大渡河挡住了翼王的去路,他不能过河,也不能往左边走,因为彝族人破坏了松林河上的桥梁,清军也使他不能往南走。
“红军和太平军哪个强?”李富春问道。“都好,但是红军更好。”老人回答。
三条建议:历史的关键时刻
宋大顺在分析石达开失败的原因时,总结了这样四句话:“前有大渡河天险阻拦,右有唐军门雄兵百万,左有松林河铁索斩断,后有铁寨子倮倮把关。”宋大顺还用了四言八句来歌颂红军,如:“红军起义,替天行道。百税厘金,一笔勾销。贪官污吏,望风而逃。打尽土豪,百姓欢笑。”
这些故事至今还在群众中流传,宋大顺本人提供建议的事实,有多方史料支撑。宋福刚是宋大顺的曾孙,现在是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副馆长,他在通过纪念馆讲解和媒体采访时,将其曾祖父对红军的贡献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1. 宋大顺凭借对当地水文情况的长期观察,向红军详细介绍了大渡河的凶险程度。据宋福刚回忆,宋大顺描述当年的水势“河宽100多米,河中心水深近20米,水流异常湍急,河中还有不断翻涌的漩涡”。这些第一手叙述,让红军将领们对“绝地”的含义有了远比地图更直观的认识,充分认识到在此地渡河的极端困难。
2. 宋大顺根据自己亲眼所见石达开兵败的教训,力劝红军绝不能像石达开那样贻误战机。他告诫红军领导人:“长官莫停留!”——必须迅速行动,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这句话是宋福刚从祖母处听来的,成为宋大顺故事的标志性话语。
3. 宋大顺还告诉红军,沿大渡河逆流而上约300里处,有一座康熙年间修建的铁索桥——泸定桥,可以供大批人马通过。这一建议为红军最终作出“飞夺泸定桥”的战略决策提供了关键信息。
民心是真正的渡口
宋大顺的故事之所以值得关注,不仅因为它是一段鲜活的个人记忆,更因为它构成了理解红军何以突破大渡河天险的一个特殊切口。
红军到达安顺场时,面临的处境与石达开惊人地相似:前有天险、后有追兵、渡船被毁、敌军合围。蒋介石正是基于这一地理和军事上的相似性,才自信满满地预言红军将步石达开后尘。
然而,结局截然不同。
石达开的覆灭,表面上是“三天庆贺”贻误战机,深层原因则在于他未能获得当地民众的支持。石达开一路作战,不重视根据地和地方政权建设,缺乏与当地群众一起作艰苦的斗争,这些流寇主义的弱点最终导致他在大渡河畔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对土司利诱未果,对彝民缺乏尊重,最终失去了一切外援。
而红军则截然相反:在此之前的5月22日,先遣队司令员刘伯承已与彝族首领小叶丹在彝海歃血为盟,彝区百姓主动为红军带路、送粮;在安顺场,红军以严明的纪律赢得了船工们的信任——当地77名船工“人歇船不歇”,连续摆渡7天7夜,将7000余名红军送过大渡河。
陈云笔下的那句——“红军之纪律则较翼王更好”——精准地揭示了这种差异的本质。
宋大顺的故事,在长征史中只是一个细微的注脚。
(本文作者牛建宏系资深媒体人、文史研究者,现供职于北京某报社)
编辑:杨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