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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足迹的追寻者
——记贵州黔南州都匀市政协委员文隽永

文隽永(右)走访革命老兵。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文隽永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政协委员、都匀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2025年5月5日黄昏,余晖下的陕北革命老区胜利山上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显得格外宁静。
一位头戴帽子、身背相机的中年男人,手捧鲜花,沿着山脚河边的石阶步道,一步步登上山腰。站在巍峨庄严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前,他深深鞠躬,久久默哀。
这个男人名叫文隽永,是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政协委员、都匀市融媒体中心记者。这样的寻访,他在10年间一次次奔赴。自2016年1月起,他独自策划、自费开启“追寻红军足迹、弘扬长征精神”公益采访行动——这场名为“一个人的长征”的寻访,先后循着红一方面军、红四方面军、红七军、红西路军的战斗足迹,辗转10余省(区、市),总行程7.5万公里。
10年间,他与时间赛跑,抢救性寻访记录下全国30多位尚在人世的红军战士,受访者最高龄123岁。
从革命老区枫香溪出发
故事的起点,落在2016年的清明节。文隽永带着家人回到老家黔东北革命老区德江县枫香溪,1934年6月,贺龙率领红三军在此召开中共湘鄂西分局会议(史称“枫香溪会议”)。
他带着14岁的儿子瞻仰纪念碑,一路讲述这段烽火往事。“想不到我们老家也是红色革命教育基地。”孩子一句无心的感慨,让他久久陷入沉思。
“要把长征故事讲给下一代。”一念起处,“一个人的长征”就此启程。
此后10年,行囊成了他长久的伴。他独自从瑞金、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启程,循着血战湘江、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抢渡乌江、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彝海结盟、飞夺泸定桥、雅克雪山、红原草地、腊子口隘的路线一路向西,走到吴起、会宁两大会师地,抵达革命圣地延安;再往红西路军西征起点黄河岸边靖远虎豹口,前往河西走廊方向戈壁荒滩;又循着红二方面军前身及长征行军足迹,踏访黔东苏区、困牛山红军集体跳崖遗址,再从桑植刘家坪启程路线一路向西,经玉龙雪山至宁夏将台堡。
他一次次驻足,把碑刻文字、遗址细节、乡人口述,一字一句记进采访本。不多的工资、大部分节假日交付给了这条漫长的寻红之路。
山路,一程又一程
寻访失散红军战士,最难从来不是山高路远,而是仅凭一个名字,在广袤山野间寻找一个人。
2016年11月,文隽永听闻川滇黔革命老区毕节乌蒙山深山里住着97岁的失散红军吴清海。连夜梳理线索,他把寻访范围锁定在七星关区阴底乡。第二天,他先坐7小时客车抵达毕节,再换乘车站外的摩的进山。山间岔路繁多,只能不断向过路人问路。天色擦黑时,他终于走到先锋村,敲开了吴清海的家门。
那一晚,火塘暖意融融。吴清海向他缓缓讲述:从放牛娃投身红军,翻雪山、过草地,在甘肃境内战斗负伤后与队伍失散,回乡默默务农半生。第二天道别,老人换上他带来的仿制红军军装,站在家门口,一直目送他转过山弯。
这样崎岖难行的山路,文隽永一程接着一程走。
在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黄平县黄飘乡屯上村,他找到湘江战役负伤失散的99岁老红军马崇德。老人的事迹后来被改编,出现在《伟大的转折》《马红军》等影视作品中,也是当时黔东南州最后一位健在的红军战士。
在素有“广西井冈山”之称的东兰、巴马、都安等喀斯特石山区,他顶着烈日,搭乘摩托车在群山间辗转两日,寻访到3位红七军失散人员。
2019年、2024年,他又两度和广西志愿者潘立平一同进山,抢救采访到8位幸存老兵,其中7位是失散红军女战士,年龄从98岁至122岁。这些红军女战士使用少数民族语言,记忆也日渐模糊,每一段口述,都要依靠志愿者逐句翻译核对。韦奶全、卢乜美……一个个名字,被他郑重收入采访本。他还循着红西路军的踪迹走到甘肃兰州黄河岸边,寻访滞留于此的黔籍红西路军女战士陈慧芳。
常有人问他:10年自费、孤身奔走,究竟图什么?这位性情腼腆的记者只是淡淡一笑:“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刚好我愿意。”
让一个人的长征,变成更多人的铭记
作为都匀市政协委员,履职近10年来,文隽永坚持把一路上收集到的线索,转化为一桩桩务实的履职行动。
这些年,他整理老兵手印、签名、口述回忆,建立专属档案,对接公益机构为困难老兵申请致敬补助金,每月为他们增添300元至500元生活补贴;连续四届都匀国际摄影博览会期间,他先后推出《一个人的长征》《寻找最后的老兵》《永不忘却的红色记忆》等红色主题影展;数十次受邀走进机关、校园、军营开展宣讲“长征精神”;参与黔南州党史部门编撰《黔南红军将士录》《老红军肖德昌》《百名百岁老兵见证建党百年红色记忆》等书籍画册,让这些平凡英雄被看见、被铭记、被善待。
妻子见证他一路的坚持,从最初的顾虑不解,慢慢变成最坚实的后盾:帮他提前订好车票,悄悄在背包夹层塞上备用钱款,闲暇时还会陪着他一同走访慰问。红色的火种,就这样在一个家庭里生根,顺着漫漫长路向外蔓延。
“幸存的老红军一年比一年少。”文隽永说自己很幸运,能够面对面记下这些平民英雄的故事。而这些英雄们的名字,因一个人的“长征”,定格在文字与镜头里,一如他的名字,隽永绵长。
编辑:孙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