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正式施行，标志着我国文物事业进入依法治理的新阶段。此次修订将“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的新时代文物工作核心要求完整写入法律，构建了系统性的保护观，为所有文博工作奠定了最根本的法律基石。在这一法治背景下，习近平总书记“一个博物馆就是一所大学校”的深刻论述更显其时代意义。

博物馆作为保护和传承人类文明的重要殿堂，其核心工作是为大众提供高品质的公共文化服务。目前，浙江经民政部门核准并在文物部门备案的博物馆约420家。温州是我国民办博物馆发展最早、最好的地区之一，全市有34家民办博物馆，近年来已形成集群之势。特别是以温州市塘河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萌生出的青灯市集，在很短时间内晋升为全国市集“流量IP”，在全国形成较大影响力。浙江省民办博物馆群特别是“温州民办博物馆之城”在建设、提升其公共文化服务上的探索，正是在新法“让文物活起来”精神指引下的生动实践，将成为助力全国民办博物馆发展的有效经验。

温州民办博物馆从展馆体量、运营模式、对外交流等方面在全国有一定的代表性。近年来，温州推行“民办政补，民藏政扶”的办馆模式，为“温州民办博物馆之城”的建设创造了环境，依然存在很多明显的短板和不足。一是民藏文化服务提升缺乏资金保障。民办博物馆费用支出主要包括水、电、人员、房屋场租、维护等基本运维经费，绝大部分资金来自创办者和运营者自筹。门票、文创、展览等渠道收入有限。例如，温州市塘河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作为全省最大的民办博物馆，每年单单日常养护费用就高达450万元，基本靠自身文化企业负担。活动开支更是庞大，由于较大的经济压力，今年秋季的青灯市集已被叫停。二是民藏文化服务缺少专业人员支撑。民办博物馆无法像国有博物馆一样为专业人士提供编制保障、福利待遇和晋升空间，使得民办博物馆在人才储备上存在先天性不足。同时，能够顺利、有效、常态化地运作新媒体平台的民办博物馆屈指可数，能够提供符合时代潮流和观众审美的文化服务的民办博物馆更是少之又少。三是民藏文化服务功能有待提升。博物馆长期偏重收藏和研究，长期处于“一流的藏品、二流的展览、三流的服务”的窘境。后来虽不断加大对展示和教育等台前工作的重视，但对观众服务始终投入不足。相较于国有博物馆，民办博物馆公共文化服务功能亟待提升。

温州民办博物馆如何在公共文化服务中定位自身、如何为公众提供更好的公共文化服务，在文化产业蓬勃发展的大潮中寻找契机来凸显“中国气派、浙江特质、温州辨识度”，是“中国民办博物馆之城”能否顺利破圈的关键所在。为此提出四条建议：

第一，加大政府扶持力度，完善民办博物馆公共文化服务设施。市委、市政府要结合温州实际，编制《温州民办博物馆之城总体发展规划》，对2025年之前建成的200家以上博物馆，形成3-5个民办博物馆群的预期进行主体多元和结构优化，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对于民办博物馆集群发展要有更多地支持政策，用地空间与国有空闲置房产优先考虑民办博物馆建设，鼓励企事业单位与社会各界利用闲置房产，存量用地创办民办博物馆。完善促进民办博物馆发展壮大的相关奖补机制，加大对博物馆公共文化服务设施的资金投入力度。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及时补充和完善数字化硬件设施，配备先进的设备，建设集展厅、多功能影视厅、信息中心及饮食娱乐文化于一体的博物馆，增加公众高质量的精神文化感受，强化RPG沉浸式体验，形成博物馆与文娱高度融合，增强博物馆的“可玩性”和“趣味性”。

第二，探索“温州模式”，建设“不走寻常路”的“中国民办博物馆之城”。研究显示，近年来，民众更加注重与家人、朋友欢聚，超过65%的民众同家人、朋友一起前往博物馆的目的是欢聚消遣。参观博物馆的娱乐属性和社交体验功能已经超过其本身的学习目的。因此，扩大温州民办博物馆的文娱性质将更加凸显“温州模式”的特色。基于瓯海塘河博物馆群的成熟案例，以玉海街区、苍南矾山等若干民办博物馆集群为聚核，重点依托九山书会、五马墨池、朔门、江心屿、龙湾永昌堡、寺前街、瓯海梧田老街、瞿溪老街、乐清北大街、瑞安公园路等历史文化街区，以及瓯海区山根音乐小镇、乐清市仙溪镇等具有较强文化辨识度的街镇，“串珠成链”一批民办博物馆，优化博物馆周边的吃、住、行、游、购、娱等产业，让民办博物馆成为促进文旅融合、推进乡村振兴的助推器。政府要发挥主导激活作用，多元化青灯市集社会资本，改变青灯一家“单打独斗”局面，吸纳、引爆塘河周边博物馆力量，将其打造成全国引领国民体验“博物馆市集”的文化标杆。践行“让文物活起来”和“把博物馆带回家”的理念，分项研发能戳中“Z世代”“味蕾”的文创作品，通过丰富多彩的文创产品推动博物馆跳出长久难越的文博圈，成功实现“跨界大融合”。

第三，发挥集群效应，形成有影响力的“温州民办博物馆版图”。完善馆藏资源共享机制，打破博物馆地域、级别、属性限制，鼓励资源丰富的国有博物馆对口帮扶民办博物馆。强化与绍兴、杭州等地民办博物馆群的交流合作。围绕文化高质量发展，各地民办博物馆积极与各大院校开展合作，根据不同主题内容制定联展规划，建立联合办展、策划巡展、互换展览等联展机制，推动博物馆际间深入合作交流。在“引进来”和“走出去”学习互动中，加强与中国观复博物馆、北京紫檀博物馆等中国知名民办博物馆的互动，多样化开展藏品交流、主题巡展、对外推介、培训学习等各类活动，着力培育高素质的自主策展和外宣团队。通过新模式、新途径改善目前专业人员缺乏的困境，实行志愿者参与民办博物馆服务制度，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合作共赢、共同发展。以文气激发人气、商气，通过推动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激发博物馆文化新质生产力，不断扩大温州民办博物馆知名度和影响力。

第四，深化文旅融合赋能，激活文化传承与地方发展双向价值。国家文物局《关于公布2021年度全国博物馆名录的通知》显示，2021年全国非国有博物馆（即民办博物馆）已达1989家，这类机构既是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文化的挖掘者与传承者，更是撬动地方发展、实现文旅深度融合的关键支点。立足温州历史文化名城底蕴与民营经济活力，以民办博物馆为文化内核推动文化资源向发展优势转化，需同步强化政策保障与融合创新——既要破解民办博物馆的发展瓶颈，也要通过融合实践实现价值共振。

一方面需优化政策支持，民办博物馆为社会提供了公共文化产品，需建立基于绩效评价的精准补贴制度，摒弃单一建馆规模标准，转而以入馆人次、社教活动频次、数字化成果等量化指标实施“以奖代补”，同时推动民办博物馆用电、用水、用气与国有公益性机构执行同价标准以降低基本运维成本，并严格落实向民办博物馆捐赠企业的所得税税前扣除政策，以此激发民办博物馆运营活力、调动社会捐赠积极性。

另一方面要深化融合实践，聚焦瓯越文化、海洋文化等地域特色脉络，引导民办博物馆深挖馆藏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通过“文物+故事+场景”模式转化为可体验的文化符号，同时联动瓯绣、木活字印刷等非遗项目设置活态展示区，实现民藏文物与活态文化的双向赋能；在此基础上构建“博物馆+”融合业态体系，将民办博物馆纳入精品旅游线路，串联历史文化街区、乡村旅游点及周边消费场景，借鉴青灯市集经验举办主题活动集聚流量，发展研学旅行基地打造特色教育载体。更要以文旅融合带动地方发展，吸纳本土人员就业、助力乡村振兴，推动乡村民办博物馆与特色镇街结合激活乡村人气，并将发展成效纳入地方评价体系，最终建立“文化传承—文旅发展—效益反哺”的良性循环，彰显文化传承与地方发展的双重价值。

（作者叶晓丹系农工党中央乡村振兴工作委员会委员、温州康宁医院集团区域总经理；作者赵珊珊系农工党温州市委会人资环基层委副主委、温州市政协委员、温州市机关事务局工程管理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