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从汤加访问回来，这是一个只有10万人口的国家，最近习近平主席还接见了汤加国王，这种平等对待为世界树立了典范。中国坚持主持公平和正义，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最终目标。实现这一目标，需通过建立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两条途径，中国正身体力行推动这些进程，这也符合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2025年12月24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院院长张宇燕在人民政协报大厦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作出如上表述。

正确理解“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深刻涵义‌

记者：我们常常说处身“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请问您的理解是什么？ ‌

张宇燕：‌首先，是‌技术变革‌，特别是人工智能的发展，其影响远超便利生活工具层面，而是深度重塑就业结构，赋能乃至颠覆传统产业，甚至改变战争形态。其次，是全球性问题日益严峻，但全球治理却面临“集体行动困境”的失灵。气候变化、生态多样性危机需要全人类携手，然而现实是，“搭便车”心态普遍，规则制定权甚至被用作打压竞争对手的工具，使得合作的难度巨大。第三，最具冲击力的是‌中国复兴的速度与规模前所未有‌。2000年，按市场汇率计算，中国GDP仅为美国的约12%；目前，这个数字稳稳维持在2/3左右。这种力量对比在短短40多年间发生的深刻变化，规模之大、速度之快，不仅让世界也让我们自己都感到震惊，它深刻地影响了世界格局。

记者：除了我们看到“东升西降”的趋势外，您看到的中西方实力对比如何？‌

张宇燕：‌我们在看到“东升西降”的同时，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西强东弱”的基本面仍然存在。虽然中国实力显著上升，而且在部分高科技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转变，让西方国家为之侧目。但是，西方国家作为整体，其综合实力、影响力依然强大。我们只是在个别领域、个别的点上实现突破，从面上来看，还有大量工作要做，这正是“十五五”规划建议强调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的深意。

大国博弈让地缘政治竞争底层逻辑改变‌

记者：当今世界绝大多数问题的解决都离不开中美两国的合作，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却是冲突大于合作呢？

张宇燕：‌传统的政治经济学博弈包括正和博弈（互利共赢）和零和博弈（我赢你输），而当前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大国，其底层的博弈逻辑已经转变为一种“负和博弈”。其核心逻辑是，“我可以输，只要你输的比我多”，只要能拉大与竞争对手的相对优势，即使自身承受一定损失，也被视为可接受的代价。根据对美国政府发动的贸易战研究显示，其加征关税的成本近90%由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其战略意图是“要砸断竞争对手的腿”，目的是迟滞中国的整体发展。

记者：现有国际体系由美国主导建立、曾获巨大利益，为何其行为转向“退群”和破坏规则，甚至不惜自己受损？‌

张宇燕：‌这正是因为底层逻辑变了，竞争焦点已从单纯的商业利益转向了对规则主导权和霸权的争夺。美国主导建立的现有国际体系（如WTO等）确实使其获益巨大。然而，当它看到中国在这个体系中“如鱼得水”，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壮大后，其心态和战略随之改变。此时，维护其主导地位（或称“霸主地位”）成为比短期经济利益更优先的目标。它害怕崛起的中国通过体系内的追赶最终使力量对比发生不可逆的改变，这便是其转向保护主义和破坏多边主义的战略算计。这与我们坚定不移地推进更高水平的自主开放、单边开放形成了鲜明对比，背后是发展哲学的根本差异。

记者：在这种复杂的博弈环境下，中国如何探寻与美国等大国的“相处之道”？是否必然走向冲突？‌

张宇燕：‌习近平总书记曾反复强调，中美要探寻两个大国的正确相处之道。国与国的成熟关系，就是在遇到问题时能共同坐下来寻找解决办法。中国始终是爱好和平的，我们深知民族复兴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但是，和平不是靠乞求得来的。对方如果“逼到头上了”，就必须“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关键在于要有充分的准备、强大的实力，尤其是坚定的意志力。有了这些，反而可能是最有效地避免冲突的手段。

中国的成功为世界各国提供发展新选择‌

记者：面对外部挑战与压力，您认为中国的根本应对之策是什么？‌

张宇燕：‌大道至简，根本在于‌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我们的长远规划，例如“十四五”规划和正在布局的“十五五”规划，其本质就是指导我们如何做好中国事情的路线图。就我熟悉的领域而言，一是坚持对外开放这个基本国策，并且是推动自主开放、单边开放、制度型开放；二是主动塑造一个和平有利的国际环境，随着国际形势演变深刻影响国内发展，这不仅仅是对外策略，也是做好自己事的内在组成部分。

记者：您研究国际问题多年，请问在对待发展方面东西方价值理念是否有所不同？

‌张宇燕：‌中国的价值理念和西方的价值理念总体来讲还是有区别。西方经济学的理想状态是“帕累托效率”，即在没有人受损的情况下，实现了最优的资源分配。而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孔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思想，提出了一种更高阶的价值理念，即自身福利的改进，是以他人的福利改进为条件的，这种改进路径的终极状态，我将它概括为“孔子效率”‌。这与中国在国内推动的“共同富裕”、在国际上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目标是高度一致的。它不是单方面的赢家通吃，而是在追求共同发展和普遍福祉的过程‌中同步‌提升。

记者：迄今为止中国的成功，您认为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张宇燕：‌中国的成功实践，最深刻的意义在于为全人类，特别是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了“现代化道路不是单行道”的活生生例证。冷战结束后，“历史终结论”曾一度盛行，似乎只有西方模式才是唯一出路。但中国通过自己的发展道路，让世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我最近刚刚去访问三个南太平洋的小国，当地的官员、学者看到中国的发展成就时，他们那种“原来也可以这么做”的惊叹，让我深刻感受到中国所展现的文明和道路多样性，为世界打开了新的思路和眼界。正如天安门城楼上的两句话：“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所蕴含的，中国追求的是自身繁荣与世界和平发展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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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陈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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