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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诗作中的年味
在镇江博物馆的馆藏珍品中,有一件玉雕御题金山图诗插牌,以其温润的玉质与精湛的雕工吸引观者驻足。这件文物正面以浅浮雕及阴线刻手法雕刻金山胜景,背面取材于明末画家崔子忠《苏轼留带图》。不仅呈现了清代玉雕技艺的高超水准,更因承载着深厚的文化记忆,与一位重要的历史人物——苏轼,形成了跨越时空的联结。

乾隆御题金山图诗玉插牌,清代文物。青玉质地,正面以浅浮雕及阴线刻手法雕刻金山胜景。
苏轼一生与镇江缘分甚笃,曾多次游历此地,吟咏抒怀。他与这座城市的文缘,不仅镌刻在山水之间,也浸润在具体的岁时节令之中——其中便包括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春节。
熙宁七年(1074年)正月初一,运河丹阳段水波漾漾,一叶扁舟载着奉命赈灾的苏轼,缓缓驶入镇江境内。前一日除夕,他尚在常州城外舟中守岁;元日天明,暖阳遍洒两岸,早春气息已然悄然弥漫。念及次日便是立春,连日奔波的劳顿稍释,苏轼心境渐平,遂提笔写下《元日过丹阳,明日立春,寄鲁元翰》。诗行之间,镇江元日的风物人情凝于笔端,为后世留存下一幅千年前的镇江春节图景,这首纪行诗作,也成为探寻镇江春节古韵的珍贵文献。
诗作开篇“堆盘红缕细茵陈,巧与椒花两斗新”,勾勒出镇江元日饮食的雅致图景。茵陈切作红缕堆盘,与象征新春的椒花相映成趣——这并非文人虚笔,而是镇江岁时节俗的真实写照。当地人于元日食用茵陈,取其清热祛湿之效,祈愿一年安康;椒花则多浸制为椒花酒,古人笃信其可驱邪延寿。这种“应时而食、将祈福愿景融入饮食之中”的传统,在镇江一脉相承。清代地方文献的记载更可佐证,立春前一月,市井已见春饼售卖,邻里互赠以为礼,至立春当日则行“咬春”之仪,与苏轼诗中展现的节令饮食文化遥相呼应,印证了地域民俗的历史延续性。
“土牛明日莫辞春”一句,则牵引出立春与春节相衔接的地域民俗。土牛即春牛,古时立春有“鞭春牛”之仪,寓意春耕启幕、万物复苏,承载着先民对农事丰稔的期许。镇江迎春之俗尤为繁盛,史料记载,立春当日,百姓争相观瞻“七牛”自熙春门外迎入县治,“士女喧阗至暮”的盛景,将新春喜庆推向极致。苏轼虽未亲见次日迎春盛事,却深谙地方习俗,故在诗中寄寓对春回大地的殷殷期盼。元日与立春接踵而至,使镇江春节既兼具辞旧迎新的厚重底蕴,更饱含生生不息的蓬勃朝气。
诗中“北寺观灯欲及辰”虽多被视作指代杭州寺院景致,但观灯之俗,实为镇江春节不可或缺的民俗景观。元代《至顺镇江志》载,此地春节期间“上元张灯”:若官府未牵头组织,民间便自发扎制鱼龙、宝盖等各式灯彩,击鼓鸣钲,巡游街巷之间。民众齐聚崇安寺,少女夜游赏灯,妇女行“走三桥”祈福之礼,自元日至元宵,锣鼓声不绝于耳,是为当地“闹元宵”之俗。这般灯火盈街、全民同乐的景象,与苏轼诗中观灯的雅致笔意相契合,映照出镇江春节欢腾祥和的民俗气质,更彰显了传统节日中全民共享的文化认同。
诗作结尾“白发苍颜谁肯记,晓来频嚏为何人”,苏轼以自嘲口吻抒发对友人的牵挂,亦暗合了镇江春节重情尚礼的民俗内核。旧时镇江,元日“士民盛服贺年,市廛阖户”,人们衣冠整肃,走亲访友致以新春之贺;自元日至元宵,更有邀饮“年节酒”之俗,俗称“请春卮”,借酒叙旧话新,暖意融融。苏轼于孤舟行旅中过年,以诗寄友遥诉思念,恰是这份地域淳厚人情的生动见证。
(作者单位:镇江市政协文史馆)
编辑:廖昕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