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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林徽因与文物收藏
“因兵乱影响,无从到内地实地调查”
1927年6月,梁思成先生获宾大建筑学硕士学位,9月入哈佛大学作艺术史专业研究生。此时他致信梁启超,谈了自己研究方向和博士论文的设想。即系统研究“中国宫室史”,并把它当作自己的博士论文。
接到信后的梁启超1927年12月23日给他回了信,谈了此时研究“中国宫室史”面临的困难。“思成的‘中国宫室史’当然是一件大事业,而且极有成功的可能,但非到各处实地游历不可——大抵内地各名山,唐宋以来建筑物全部留存的尚不少,前乎此者也有若干痕迹——但现在国内情形真是一步不可行,不知何时才能有这种游历机会。”“你来信说武梁祠堂,那不过是美术史上重要资料罢了。建筑上像不会看出什么旧型,你着手研究后所得如何?只怕失望罢。若亲到嘉祥县去实地用科学方法调查废址,也许有所得。”

梁思成梁思永兄弟俩在考古工地合影
梁思成、林徽因结婚后,开始踏上游历西欧顺途归国之路。在信中,梁启超再次谈到此事的困难。“中国宫室史诚然是一件大事业,但据我看,一时很难成功,因为古建筑什九被破坏,其有现存的,因兵乱影响,无从到内地实地调查。”
由此,梁启超给出了建议和相应安排。“所以我盼望你注意你的副产工作——即‘中国美术史’。这项工作,我很可以指导你一部分,还可以设法令你看见许多历代名家作品。我所能指导你的,是将各派别提出个纲领,及将各大作家之性行及其时代背景详细告诉你,名家作品家里头虽然藏得很少(也有些佳品为别家所无),但我总可以设法令你得特别摩挲研究的机会,这便是你比别人便宜的地方。”
为了增长儿子的鉴赏能力,梁启超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上海有一位大藏画家庞莱臣,其家有唐(六朝)画十余轴,宋元画近千轴,明清名作不计其数,这位老先生六十多岁了,我想托人介绍你拜他门(已讬叶葵初),当他几个月的义务书记,若办得到,倒是你学问前途一个大机会”。
这里所说的《中国宫室史》即后来的《中国建筑史》。梁思成想编写《中国雕塑史》也从此埋下由头。
当时,正值国共合作破裂后,蒋介石在各地大肆搜捕屠杀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全国各地一片白色恐怖和奋起反抗。梁启超所说“非到各处实地游历不可”也为后来梁思成林徽因调查测绘古建所采纳实践。武梁祠汉画像石刻也被林徽因设计进“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海报中。这些都是“前缘”。
磨砺梁思成林徽因的眼光
在中国古建的调查测绘征途中,必然涉及各个朝代文物的鉴别比较,这些都磨砺了梁思成林徽因收藏文物的眼光。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购买一些文物。我们可以通过和他们一起踏上征途的刘敦桢先生的日记来看。
1935年5月底,梁思成、林徽因、刘敦桢等人对河南龙门石窟进行调查测绘。测绘任务完成后,6月1日,梁思成林徽因返回,“上午偕思成伉俪往河洛图书馆摄影,并于古董店购陶俑数枚。下午四时送思成上车”。
1937年5月30日,“本日梁思成夫妇应顾祝同先生之邀,来此修理小雁塔。余因二兄来,乃嘱麦(俨曾)、赵(法参)二君往车站迎接”;6月3日,梁思成林徽因前往耀县调查,刘敦桢等人预备前往周至、宝鸡等地考察;6月5日,刘敦桢返回西安时,“下午五时行至距西安五公里处,下车摄影,竟将发给之护照与通行证遗失”,“晚七时思成夫妇招饮。十时又来访,相与商草遗失护照、通行证经过及再申请之文稿”;6月6日,刘敦桢等人留下继续调查,梁思成林徽因返回北平,准备前往山西调查,正是此次调查发现了大佛光寺,“十时三刻,思成来访,出示所购古玩数件,匆匆数语,即雇车赴车站。”
于是,梁思成林徽因家的客厅中有了文物的身影。比如,1937年3月31日,林徽因在给费慰梅信中,画了张家里房间布局示意图,标注(16)的地方就是“明代单根立柱”。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1927年9月,宾大学业结束后,林徽因曾入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在G.P.柏克教授工作室学习舞台美术设计6个月。其间,曾进行了戏剧舞台设计,并曾在“帮布景”时,因为一幕戏是在“美国中部一个老式家庭的客厅”中进行,客厅中有一个三角架,为了找到这种样式的三角架,她和一个朋友找了3天,找遍了全“纽海芬全城”的木器铺才找到。
这个教训给她印象非常深刻。以致后来她在和余上沅、陈治策等人探讨《软体动物》演出舞台设计时,还谈到这个故事,并说,每一个剧院都不可能把要演的剧中的道具完全自备,每一剧的上演,舞台陈设都要不怕辛苦地去借租道具。可能也由于当初林徽因在耶鲁戏剧学院学习的努力,时在耶鲁大学任教的著名舞台布景设计师唐纳德·奥恩斯莱格于1936年1月份致信林徽因,请她为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博物馆“收集一整套戏服、头饰、面具和照片”。“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林徽因在给费慰梅信中说:当她一看到此项请求,立即想到当年自己的奔波,现在要为“集齐这些物件”“各处东奔西走”,真是“感到发怵”。但随即转念一想,这是在为自己的母校“尽绵薄之力”,她还是把这项任务给接了下来。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为收集购买这些物件,开始四处拜访相关人员。
梁思成的收藏,还对赵朴初先生充分认识佛教对中国文化的影响与贡献起到了帮助作用。
1986年3月,赵朴初在与中央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关于佛教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关系》的谈话中说:“在建筑方面,梁思成跟我说过多次,他认为佛教的建筑艺术有独特构思,达到了巧妙的境界。利用山势地形建筑亭台楼阁,寺塔生辉,浑然一体。”“有一次我去梁思成家,看到雕塑的两只佛脚。他说是从寺庙里拿来的,佛的上部没有了,只剩两只脚,雕塑得实在好。”由此,赵朴老说,雕塑方面佛教的影响很多,“敦煌、龙门、云冈、大足等都是佛教艺术,离开宗教的题材就找不到东西了”。
从赵朴老的话,也可以看出,梁思成的收藏不仅用于自己研究,还让他与赵朴老有了共同话语,在有关探讨中结下了深缘。
(作者系安徽文史馆馆员)
编辑:廖昕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