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是人类理性灵明觉知的寻智之学，在当前高度专业化学术化的语境下，哲学学科愈细分，壁垒似乎愈高筑。冯俊教授在《哲学源于对话》一书中以返本开新的姿态，将“对话”锚定为哲学的本体论根基与方法论核心，反思并重塑哲学的时代价值。全书包含36篇跨文体文本的学术随笔集，重点通过构建中西马哲学的三维对话图谱，既还原哲学诞生的原初场景，又开辟理解哲学本质的现实进路。

寻智是人类永恒的精神追求，对话正是这场寻智之旅中最坚实的路径。自古以来，人类从未停止过对世界本质、人生意义、道德伦理等问题的追问，这份追问便是寻智的起点，但智慧并非凭空而来，也不是某一位智者独自冥思苦想就能穷尽的宝藏，它更多地诞生于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与交流之中。正如苏格拉底游走于古希腊城邦，向青年提出“何为正义”“何为勇敢”的问题，《论语》也在孔子与弟子的日常言谈中，将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智慧娓娓道来。冯俊教授书中对东西哲学对话如数家珍、随手拈来的运用与解读，让我深刻意识到无论地域、时代、文化有何差异，人类寻智的路径有着惊人的相似。

如果说对话是寻智的路径，那么互鉴便是对话结出的果实，也是思想持续生长的养分。冯俊教授在书中不仅强调了对话之于寻智的重要性，更深入剖析了对话如何促进不同思想之间的互鉴，进而推动哲学的发展与文明的进步。书中提到在西方哲学发展中，法国哲学和英国哲学、德国哲学是互动互鉴的。可以说人类哲学思想就是在互鉴中行进，思想的演进并没有让历史的某一种思想和观点完全“消失”，反而让其在否定之否定中获得新生。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以说当代中国的哲学是中、西、马的融通之学，是伴随着文化自信提升从跟着讲、照着讲到一起讲、相互讲、接着讲、自己讲的继承、转化、创新、发展与再造。

在全球化的今天，伴随着文化多元与观点碰撞，我们更需要通过对话实现思想互鉴与实践启迪。冯俊教授也在书中提到中西方哲学在看待“人与自然的关系”上有着不同的观点：中国哲学强调“天人合一”，主张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西方哲学在近代则更注重“人征服自然”，强调人类对自然的改造。通过对话，我们发现两种观点并非相互对立，“天人合一”的思想能为解决当今环境问题提供启示，而“人征服自然”背后的理性精神，也为科技发展奠定了基础。将两者互鉴融合，便能形成更全面、更具现实意义的思想体系，为人类应对全球性挑战提供智慧支持。

反观当下，我们时常面临对话缺失与互鉴不足的困境。在网络空间里，超强算力可以于海量的信息中给人们提供精准信息供给，但“信息茧房”“信息孤岛”也由之产生，人们愈发只听到或愿听到与自己观点一致的声音。在现实生活中，一些人固守自身认知，不愿与他人展开深入对话，导致思想陷入封闭与僵化；不同国家之间拒绝对话，隔阂深重，甚至硝烟四起。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更能深切感受和认同中国致力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义和价值。

《哲学源于对话》告诉我们，寻智、对话、互鉴三者早已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人类思想发展的脉络。对话是寻智的必经之路，互鉴是对话的终极价值，而对智慧的渴求，又反过来推动我们展开更深入、更包容的对话。作为对话的承载者，哲学理应与人类文明对话，与一切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对话，与广大人民群众的所思所感对话，与不断丰富发展的社会实践对话。这也是浸润于哲学专业多年的我，读完冯俊教授这本书后应该具有的思想体悟与行动自觉。

（作者系中共河南省委党校哲学教研部副教授刘晓玉）

《 人民政协报 》 （ 2026年01月28日 第 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