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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秀军:四十载医路创新 以仁心点亮微创之光

2026年01月29日 14:12  |  来源:人民政协网 分享到: 

院士介绍

蔡秀军(1963年—),浙江台州人,中国科学院院士,外科学专家,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微创器械创新及应用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院长。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浙江省政协副主席,民进中央常委、浙江省委会主委。

从事腹部微创外科近40年,在微创器械研发、技术创新、术式创建与智能诊治方面取得多项原创性成果并在国内外医院临床应用:创新推广腹腔镜肝脏切除技术体系,拓展了腹腔镜肝切除适应症,提高手术安全性;发明并创建了可降解肠吻合支架和支架法肠吻合术,实现“免缝合”肠吻合,简便快捷,易掌握;发明并创建了可降解肠转流支架和支架法肠转流术,可替代沿用 170 年的肠造口转流术;最早开展远程手术;攻克了机器人手术“力感知”缺失的世界性难题,其成果以封面文章发表在Nature杂志。先后荣获多项国家级奖项,推动了我国微创外科跨越式发展。

2025年11月21日,中国科学院公布院士增选结果,我国微创外科领军者、微创器械创新及应用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院长蔡秀军教授,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荣膺院士以来,这位始终坚守在临床一线的医学科学家,一如既往地投入日常工作。每天清晨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医院,从细致问诊、认真查体到亲自手术,始终关注着患者的治疗体验与康复质量。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与思考也在不断拓宽——从谋划学科整体布局,到思考医学创新体系的构建,再到扎实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标杆医院建设、助力“健康中国”蓝图落地生根……步履所至,皆是责任。

日复一日的坚守中,蔡秀军始终践行着纯粹的医者初心。从开创腹腔镜肝切除技术体系,到创建支架法肠吻合与肠转流新范式,再到引领微创外科迈向智能新时代,他以四十载砥砺创新,助力中国微创外科赢得国际话语权,在时代浪潮中书写下奋进篇章。

临床痛点,是创新的第一驱动力

“患者将生命托付给我们,这份信任重于泰山。”正是怀着对生命的敬畏,蔡秀军对临床痛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

学医的种子,早在童年时埋下。出生于浙江温岭农村的他,目睹疾病给乡亲生活蒙上阴影,打小便立志行医济世。高中毕业后,他毫不犹豫地报考了浙江医科大学(现浙江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系,踏上了系统的学医之路。1988年,蔡秀军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恩师——国际外科界的传奇人物彭淑牖教授,并成为其首批研究生。

在彭淑牖教授的引领下,蔡秀军自20世纪80年代末便投身临床创新,并树立起“以患者为中心”的行医价值观:一切技术的创新是为了患者,更来源于患者。

面对我国肝癌死亡病例占全球近半数、被称为“肝癌大国”的严峻现实,蔡秀军深切感受到传统开腹切肝手术留给患者的巨大创伤与身心负担,立志要闯出一条微创新路。

当时,国际新兴的腹腔镜技术因肝实质血管密布特性、缺乏专用器械,在肝切除领域的应用“步履维艰”。困境激发创新,理念需利器支撑。于是,蔡秀军白天在手术中积累经验、发现问题,夜晚则埋头钻研器械设计与改良。

历时近三年,经历无数次图纸修改、推翻与重来,他终于成功研发出世界首款专用于腹腔镜肝切除的“多功能手术解剖器”——集电凝、电切、吸引、冲洗四大功能于一体,并创立“腹腔镜刮吸解剖法切肝技术”。

1998年8月,蔡秀军手握自主研发的“多功能手术解剖器”,运用腹腔镜刮吸解剖法切肝技术,仅在患者腹部开了几个“钥匙孔”大小的切口,成功完成了全球首例腹腔镜下刮吸解剖法肝脏切除术。2005年1月,更是完成了难度极大的腹腔镜下右半肝切除术。过去需要四五把器械轮流操作的手术,现在一把器械就能完成;不仅出血量大幅降低,手术时间也从数小时缩短到几十分钟。一些重要技术指标超国际先进水平:大范围肝切除比例为58.4%(文献报道:17.6%—42.0%),术后出血发生率0.4%(文献报道:0.2%—1.1%),术后胆漏发生率0.8%(文献报道:1.2%—1.5%)。

腹腔镜下刮吸解剖法切肝技术后被编入美国外科学院多媒体手术教材,成为迄今唯一被收录的中国原创技术。而这款性能卓越的多功能手术解剖器,已应用于全球300多家医疗机构。

蔡秀军的探索并未止步于此。随后的数十年,他通过持续的技术创新与术式创建,不断拓展腹腔镜肝切除的适应症,提高手术安全性,推动我国肝脏微创外科实现从“跟跑”到“并跑”的跨越。

腹腔镜肝切除技术成熟后,蔡秀军又向更险峻的“无人区”进军——针对残余肝体积不足的晚期肝癌患者,他创新性地用一根特制弹力带“绕肝捆扎”替代传统肝脏离断,创立“蔡氏ALPPS”术式,于2014年成功应用于临床,使胆漏发生率从国际平均水平的30.6%降为零,被《自然》杂志评价为“钥匙孔手术解锁肝移植新可能”。

从“零器械”到“中国造”,从技术创新到理念革新,蔡秀军始终秉持“创新源于临床、归于临床”的原则,为无数生命点亮希望。凭借系列创新突破,他先后荣获全国创新争先奖、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教育部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等多项国家级奖项。

蔡秀军(中)在手术中。

蔡秀军(中)在手术中。

医工融合,从“0”到“1”的突破

在蔡秀军看来,外科医生若将视野仅限于手术台,可能会陷入思维局限;而一旦跳出医学,主动与工程学、信息科学、材料学等学科深度交融,往往能为临床难题找到全新破解路径。他是国内最早践行医工交叉融合的先行者之一。

2005年3月,完成国内首例完全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这位追求完美的医者却陷入了深思:虽然手术取得成功,但肠吻合环节耗时长达数小时,腹腔镜下“一针五分钟”的操作效率,让微创手术的初衷大打折扣。

“每次看到患者因手术延长而风险增加,我心里都难以平静。”这个“心结”推动他开启了长达十六年的科研攻坚。

壁虎断尾再生的自然现象,给了他关键启示:能否仿照这种自然愈合机制,实现肠道的“无缝”愈合?他果断翻越学科的藩篱,主动向浙江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请教。多学科团队基于仿生学原理,从百余种高分子材料中反复筛选,历经数十次迭代,终于研制出第一代可降解肠吻合支架。

这款采用独特双喇叭口设计的支架,不仅解决了肠道蠕动导致的移位难题,还能将肠内容物与吻合口隔离,实现对吻合口的全程保护。其适应症不断拓展,即使在严重水肿、感染或肠瘘等复杂情况下也能安全使用。

基于这项发明,蔡秀军首创“支架法肠吻合术”,将手术效率提升33%,被权威专家评价为“继传统三大吻合法之后的全新吻合方式”。

创新的故事仍在继续。一位低位直肠癌患者脱口而出“宁愿等死,也不想挂着粪袋过下半辈子”的痛楚,深深触动了蔡秀军。在经过长久的头脑风暴后,他想出了一个巧妙的设计——在第一代支架基础上创新性增加可降解隔膜,研发出具有转流功能的“二代支架”,创立“支架法肠转流术”。

蔡秀军在查房时与患者交流。

蔡秀军在查房时与患者交流。

这项创新通过在回肠末端置入转流支架,将肠内容物通过蘑菇头引流管外引,三周后支架降解,肠道自然恢复通畅,拔除引流管,全程无需二次手术。这项颠覆性创新有望替代全球沿用170年的由德国医生发明的“回肠造口术”。

两代支架的迭代创新,将漫长的3-6个月治疗周期压缩至约3周,既实现了“免缝合”吻合,又达到了“免造口”转流。目前,系列支架已获得12项发明专利,推广至全国50多家三甲医院,惠及近千名患者,并被多个省份纳入医保目录。2024年5月,这项创新成果在阿曼国际医学交流中引起轰动,当地医生对支架技术赞不绝口。

从腹腔镜的“孔镜之术”到支架的“无痕之术”,蔡秀军推动“微创”从一个技术标签升华为一种医疗哲学:“医学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让治愈与尊严同行。”

智慧赋能,擘画未来新图景

如今,凭借一部手机完成就诊全流程的便捷模式,已在国内广泛普及。而早在2014年,蔡秀军就以前瞻视野,率先在浙大邵逸夫医院启动智慧医院建设,依托数字化转型实现全流程移动就医。近年来,他更是积极拥抱科技创新,推动机器人手术、区块链技术、医疗大模型、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医疗领域的转化应用。

在蔡秀军的战略布局下,浙大邵逸夫医院正积极引领外科手术的范式变革。每周三的“机器人手术日”常常持续到深夜,主刀医生端坐控制台前,借助放大数十倍的立体视野,精准操控数米外的机械臂完成各类精细操作。与此同时,在远程机器人手术中心,多台国际先进的国产手术机器人实时响应主刀医生指令,为偏远地区患者实施高精度远程手术。

自2015年引进浙江省首台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以来,浙大邵逸夫医院已发展成为全国完成机器人手术量最多的中心之一,并先后开展全球首例机器人辅助单孔腹腔镜左半肝切除术等多项创新术式。

“手术机器人不仅是技术的跃升,更是推动医疗公平的重要支点。”蔡秀军强调。自2023年起,浙大邵逸夫医院借助国产原研手术机器人,相继完成中国首例5G超远程机器人胆囊切除术、全球首例5G超远程国产机器人肝脏切除手术等一系列高难度手术,不断突破手术室的物理边界,将微创外科尖端技术不仅辐射至浙江山区海岛,更延伸至新疆阿拉尔等医疗资源相对匮乏的地区,使百姓无需长途跋涉就能接受优质手术,基层医院也能通过云端共享顶尖专家的技术和经验。

然而,在技术推广与迭代过程中,蔡秀军敏锐察觉到手术机器人领域存在的“力感知缺失”这一世界性难题。“核心技术的突破不能等,也等不起。”怀着这样的紧迫感,他带领团队联合浙江大学交叉力学等多学科力量,历经三年科研攻关,在国际上首次提出“基于活结的力学传导机制”,并研发出“Sliputure”活结智能缝线,成功应用于外科缝合与打结,将以往依赖医生经验的手术操作转化为可量化、可标准化、同质化的技术服务。相关成果于2025年11月27日作为封面文章发表于国际顶刊《自然》杂志。

与此同时,他还将人工智能的触角延伸至诊疗全流程。他带领团队开发的人工智能肝脏疾病辅助诊断与决策系统,将影像组学、深度学习与海量临床数据深度融合,不仅能实现病灶的七分类精准诊断(CT病灶诊断准确率高达96.1%),还能从病理切片中预测基因突变,为中晚期肝癌患者筛选最佳治疗方案。该系统在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组织的医疗大模型测评中获业内高度认可。

作为全国微创领域首个国家级工程研究中心——微创器械创新及应用国家工程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蔡秀军正带领团队在国产四臂手术机器人研发、力学控制与反馈技术突破、远程控制系统构建等关键领域持续深耕,逐步实现了从核心技术突破到系统集成的医学创新闭环。

薪火相传,创新是一种时代担当

从风华正茂到两鬓染霜,蔡秀军的角色不断延展:从手术台前的医者,到实验室里的科学家,再到医院管理的改革者和卫生政策的建言者。他以实际行动诠释着新时代医学工作者“既为良医亦为良相”的多重担当。

在他的带领下,浙大邵逸夫医院始终保持着“医疗改革试验田”的底色。步入新发展阶段,医院进一步确立了“打造中国式现代化标杆医院”的战略目标。

蔡秀军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标杆医院”应具备双重内涵:一方面,在医疗质量与运营效率上对标甚至引领国际顶尖水准;另一方面,也应充分体现中国医疗卫生体系特有的人文关怀与制度创新。

他身体力行,推动多项创新实践落地:发明“平疫结合”快速切换病房,通过隔离门和正负压装置的巧妙设置,让普通病房能快速转换为标准的“传染病病房”,实现了医疗资源的弹性调度,为传染病防控贡献“中国方案”;提出“省编县用”设想,推动浙江省率先试点医疗卫生人才“县乡村一体化”管理改革,为共同富裕夯实人才资源保障;推动将日间门诊检查费用纳入医保住院结算流程,切实减轻患者就医负担……这些举措直指现实痛点,彰显医者仁心与管理智慧。

作为医院管理者与学科带头人,蔡秀军始终将青年医师培养置于重要位置,这也是他“以患者为中心,以员工为主体”管理理念的核心体现。他坚信,医学创新需要薪火相传,中国医学事业的未来需要更多年轻人接续奋斗。

为此,他推动医院创立了国内首个微创医学博士学位授予点,系统培育学科后备力量;在科研支持方面,不仅提供专项资金、团队与多学科平台,更设立“科研假期”制度,允许承担重要科研项目的医师每周投入固定时间开展科研。

医院骨科的林贤丰、陈鹏飞始终铭记,当年他们能以硕士研究生身份被“破格”录用,正是得益于蔡秀军的坚定支持。他说:“邵逸夫医院是开放、包容的舞台,只要足够优秀,就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

两位青年学者亦不负期望,短短数年内与团队共同取得系列突破:在国际上首次实现将植物的类囊体跨物种递送到动物体衰老病变的细胞内“逆转”细胞退变衰老;研发出全球首款能够在人体环境中实现即时强效粘合的骨胶水材料“骨02”碎骨粘。林贤丰回忆:“我曾经在陷入难题时鼓足勇气给蔡院长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出现在实验室指导。”

蔡秀军(左)与青年医生交流。

蔡秀军(左)与青年医生交流。

在蔡秀军看来,健康中国建设需要每一位医学工作者的共同努力。“我将继续推动医学科技创新,努力在微创医学、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实现更大突破,提升中国医学的国际话语权;同时,持续完善人才培育体系,为年轻医生搭建更广阔、更多元的成长平台,构建可接续、有活力的医学创新人才梯队。”

蔡秀军正以一位战略科学家的视野,一位改革攻坚者的魄力,一位仁心济世者的温度,继续在中国医学创新的大道上坚定前行。

编辑:马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