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尔塔与乔布鲁根在巡边途中

2月的新疆，阿拉套山仍静卧在深雪的怀抱里。晨光刺破薄雾，在纵横交错的沟壑间铺开，为无垠雪原镀上一层细碎银光。

阿拉套山南麓的乌图布拉格沟口，哨所的小屋总能先于群山苏醒。这里距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团部30公里，扼守中哈边境一线，是一处紧邻国界的关键哨卡。

准备巡边物资，是捷尔塔与乔布鲁根夫妻俩每天的第一件事：温热的奶茶缓缓注入保温壶，几张馕饼仔细裹进厚布巾——这份朴素却扎实的补给，足以抵御一路风雪与饥寒。

换上那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薄绒的迷彩服，捷尔塔的动作沉稳而郑重，仿佛在完成一场属于护边人的仪式。“穿上这身衣服，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而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早已化作日复一日、从未停歇的巡边脚步。

伴着脚下积雪发出的清脆“咯吱”声，捷尔塔的身影缓缓没入连绵山野，径直朝着地形复杂的乌图布拉格沟口挺进，开始当天长达15公里的巡边。这段山路崎岖险峻、天气变幻无常，是全团任务最艰巨的护边路段，每一步前行，都需要格外小心谨慎。

“我爷爷就是守边的，一辈子守着这片山、这片雪。阿爸巡边时坠马，把命也留在他守了一辈子的边境线上。”自1989年接过护边接力棒，捷尔塔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把对先辈的缅怀、对家国的忠诚，深深融进每一步巡逻的足迹、每一次凝望界碑的目光里。

这条边境线，苦与险从来相伴相随。夏日尚可骑马代步，勉强省去些许奔波；一入冬便大雪没腰，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深浅，再奋力拔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里艰难推进。

饿了，啃几口干馕；渴了，抓一把积雪；累了，倚着冰冷山石稍作歇息。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捷尔塔只是把衣领再拉紧一些，每走一段就凭着记忆仔细查看沿途标记，确认边境线安然无恙，才放心继续向前。

巡逻、放牧、执勤、瞭望，寒来暑往间，夫妻俩把日子过成了重复却从不松懈的坚守，风雪是巡边路上最寻常的陪伴。当地人亲切地把他们值守的哨卡称作“夫妻哨所”，这简单的四个字里，既有乡亲们发自内心的敬意，也藏着对这份长年累月默默守护的深深感动。

“就这几天，女儿会从喀什来到山上哨所，总算能好好聚聚了。”捷尔塔笑着告诉记者，这份难得的团圆，对夫妻俩来说格外珍贵。

为了安心守边，女儿布音塔从小就寄养在姑姑家。从第一次背上书包上学，到第一次站上领奖台，再到一点点学会独立生活，那些本该父母在场的重要瞬间，他们都一一缺席，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与遗憾。

让人欣慰的是，父母在风雪边关的坚守与担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女儿。大学毕业后，布音塔选择在喀什一所幼儿园任教，用耐心与热爱守护着身边的孩子。每到假期，她都会专程上山，跟着父亲踏上那条熟悉的巡边路，让三代人的守护在边境线上继续延伸，让这份始终如一的护边初心代代相传。

一天巡边结束，暮色早已漫过群山。哨所的灯光如一颗孤悬的寒星，嵌在苍茫的边境线上。即便新春将至，万家灯火可期，踏雪巡边，依旧是捷尔塔与乔布鲁根不变的日常。

在祖国漫长的边境线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护边人，把对家人的思念藏进岁月，把对祖国的忠诚刻在边关。因为有他们，每一条风雪长路都得到默默守护；因为有他们，每一个新春都满是希望与安稳；因为有他们，每一寸国土都能安然静立，山河锦绣，岁岁长安。

（本报记者 赵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