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热点背后 政协历史 奇闻轶事 军事历史 口述历史

首页>春秋>热点背后

96年前的平津“马年”气象

——以《华北日报》等平津地区旧报刊为线索

2026年02月10日 10:14  |  作者:肖伊绯  |  来源:人民政协网-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华北日报》《华北画刊》《北京画报》《北洋画报》……这几份当年平津地区的主要报刊,有着不同的办刊立场、旨趣、诉求、策略,他们的“新年特刊”,或稍显局促保守,或颇为精明老练;或矢志坚守传统,或追随摩登时尚……逐一翻检至此,96年前平津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的“马年”气象,或许已可管窥一斑、领略一二。

12、(清)郎世宁《八骏图》,今藏台北故(9311419)-20260210100446

(清)郎世宁《八骏图》,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5、各界名流题词·刊社同仁合影,1930(9311413)-20260210100508

一九三〇年元旦《华北画刊》第二版。

《华北日报》的新年广告

1929年12月18日,《华北日报》在报纸头版刊发了三个广告,颇有看点。

首先是《周年纪念征文启事》。1930年的农历春节是农历“庚午年”。作为20世纪30年代的头一年,这个马年的到来,当时既有“一马当先”开启20世纪30年代的好彩头,自然也要被时人赋予更多的希冀与寄望,更有“马到功成”“龙马精神”“万马奔腾”等诸多新年祝愿蕴藉其中。

其次,《华北日报》为了在新的一年里搞出点“新年新气象”,还筹划了一期以图片报道为主的《华北画刊》,并刊发了“华北画刊征求材料启事”。两则启事一并刊出之际,离1930年的新年来临,也越来越近了。

特别有意思的是,作为《华北日报》社报务委员会之一,时任河北教育厅厅长的著名学者、书法家沈尹默,当时可能因事务繁冗、工作繁忙,不慎将自己常用的一枚印章给弄丢了。于是乎,也就在《华北日报》密集刊发既“征文”又“征材料”两则启事的头版之上,一则个人启事也郑重其事随之刊出。原文如下:

沈尹默启事

鄙人所用“沈尹默印”四字阳文名章,现在遗失。业已另换新章,自登报之日起,如果发现从前所用遗失名章之印鉴,一概无效,除通知往来各友好外,特此通告。

这一沈氏个人所刊启事,在《华北日报》头版刊发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直至12月25日方才撤版。这一则发生于1929年末的“小插曲”,于沈氏个人而言,可能带来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麻烦,着实平添了一些不太方便的小烦劳,可无形之中,恐怕也成了当时众多北平读者传阅该报之际一个不大不小的“看点”。

另一方面,因循当时南北各地报纸年末运营惯例,《华北日报》次日(12月19日)在报纸头版登出了“招登贺年片”的广告。

0、报社周年纪念征文启事,画刊征求材料启(9311416)-20260210100527

1929年12月18日刊登北平《华北日报》报社周年纪念征文启事,画刊征求材料启事,沈尹默遗失印章启事。

这里提到的“贺年片”,并不是那种用于私人之间寄递或呈送的卡片式“贺年片”,而是当时所流行的另一种贺年方式,即由报纸专辟版面,在新年元旦或之后数日内,由某些公私机构、企业团体乃至私人预约付费后刊登的公开贺年的框状公告。这种贺年方式,大致肇始于20世纪20年代,延至20世纪30年代仍方兴未艾,也一直是新年这天报纸版面诸多“看点”之一。

1930年元旦这一天,第51期《华北画刊》“新年号”有了新气象:用一个整版的篇幅,推出了一个颇具艺术气息的新年书画专版。

著名政治活动家、妇女运动先驱何香凝女士所绘《醒狮》,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陈衡恪遗作《山水册页》,与齐白石的《芭蕉》、姚茫父的《山水》等画作,乃至法国艺术家的木刻作品,齐聚一版、熠熠生辉,为1930年开年之际的《华北日报》读者奉献了一场艺术“盛宴”。

尤为特别的是,画刊之上,竟然出现了一系列北平当地书画家鬻文售画的广告,这在当时恐怕也是一个令读者颇有新鲜感的“看点”:在第一版与第四版的中缝位置,林实馨、吴镜汀、齐白石的“书画润例”之广告,就赫然在列、集体亮相。

4、中外名家艺术作品,1930年元旦《华(9311422)-20260210100538

中外名家艺术作品,一九三〇年元旦《华北画刊》第三版。

《北京画报》的“新年特刊”

《北京画报》推出“新年特刊”:正红底色烫金字镶金边的头版封面,传统“年味”与“富贵”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眼前一亮。封面上特意甄选了一幅“故宫珍品:清郎世宁绘八骏图之一”,这匹镶着金边的“宝马”,在“马年”来临之际,踏着正红底色的版面,向1930年的读者款款走来,致以特别的新年问候。除了有“宝马”致意,更有报社同人及公私机构的“贺年片”致贺,傅惜华、傅芸子、齐如山、李释戡等诸多名家在列。

翻开封面,同为“故宫珍品”的另两幅“宝马”图片,则与画报主笔、掌故名家傅芸子所撰“献岁辞”,插配列印于版面之上。辞旧迎新,抚今追昔,作为资深报人(公共传媒从业者)的傅氏,一时感慨万千,对该报读者有这样一番言辞恳切、简明扼要的致辞:

本报自出版以来,每届岁首,例有增刊,点缀新年。如民十五(1926)之月刊,民十六(1927)之半月刊,民十七(1928)之周刊,已行之三年。而本报之历史与精神,亦已昭昭在人耳目,无庸记者赘述。

本报每次增刊,内容质料,皆以关于北平历史风土之文字与图书为主要材料。如往岁月刊之洪宪元年赐宴券及礼节单、通知书等文图,前岁半月刊之关于北平龙的美术写真,去岁之故宫等摄影,均为外界罕见之品。本报向以“提倡保存北平固有的文明,反对破坏北平一切的文物”为职志,如已往之贡献,不过表现同人努力之一端;尚未达同人理想的“京画”满意之境。然本报有此些微成绩,已缪承读者诸君爱护欢迎,销路日增。遂使此一块老招牌——《北京画报》——不但在此萧寂之旧都中,长存日盛;即海外南洋各处华侨,亦几无人不知有吾“京画”也(本报近年在内洋销行极普遍)。

今岁实行废除旧历,则今日岁首,当在庚午。本报因印刷关系,虽未能多增篇幅,然将第四版广告取消,改为戏剧专号,且铜图加增,印刷精美,亦别有一番新气象。此次二版除介绍西洋关于马之名画外,并略取北平之马的名物,特摄影刊登。而第三版之礼王府新年祀神旧影及故宫连理柏,尤为难得罕见之品,值得一说者。至如第四版,更多最美最新之照,不遑枚举矣。

旧历新年,兹已废除,将来一切旧俗,亦多成陈迹。本报为保存此种历史风土上之遗物遗迹起见,今岁同人工作,即注意此点,或可得相当之贡献也。

6、1930年元旦《北京画报·新年特刊》(9311407)-20260210100549

一九三〇年元旦《北京画报·新年特刊》封面(头版)

上述500余字的“献岁辞”,先是简要回顾了“京画”的成长历程,历数办刊三年间那些可圈可点的骄人业绩。

与当时南北各地报纸大办“新年特刊”,纷纷以增扩篇幅的惯常做法不同,“京画”依旧保持着每期两开四面的常规篇幅,“献岁辞”中为之特别解释称,“本报因印刷关系,虽未能多增篇幅,然将第四版广告取消,改为戏剧专号,且铜图加增,印刷精美,亦别有一番新气象”。言下之意,本刊并不以版面篇幅的多少为意,而更是要在图文质量与视觉效果上精益求精,以更为精致特别的策划与呈现,来营造别样的新年新气象。

在这样的办刊旨趣之下,“京画”的这一期“新年特刊”,首先牺牲了一个整版的广告收入,专门为众多平剧戏迷奉献了一个整版的“戏剧专号”。此外,就在刊载“献岁辞”的这个版面上(第二版),亦不乏一系列“马年说马”的精彩图文,第三版则奉上诸如“礼王府新年祀神旧影及故宫连理柏”等珍贵图像,这些“尤为难得罕见之品”,自然也是“京画”的独家资源。

《北洋画报》的“现代化”气息

与《北京画报》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北洋画报》,创刊于1926年7月7日,当时在国内传媒界被誉为“北方巨擘”的著名画报,实力雄厚,早已盛名远播,凭着多年积累的公共传媒经验与社会关系资源,这1930年的“新年特刊”,定然是要“一马当先”,将之做成业界标杆、北地翘楚的。

首先,原本与《北京画报》同为一期一张两开四面的《北洋画报》,将第417、418期两期合刊为“新年特刊”,体量也就随之翻了一倍,此举已然从营销声势与图文规模上先声夺人了。

再者,《北洋画报》特刊封面以红底镶金为主色调,以故宫名画郎世宁所绘“宝马”为主图,从传统审美角度而言,对于北平众多老派读者而言,已然颇有看点;可“洋画”特刊封面设计则更突出“现代化”气息,更强调摩登都市情调,走出了一条既与之迥然有别,更能招徕都市新生读者群体的设计新思路。

事实上,本期《北洋画报》特刊仍以彰显“年味”风情的红黄二色为主色调,与“北画”特刊封面以红金二色为主色调并无二致,似乎还略显简俗单薄。不过,当擎举印着“恭祝新釐”四字巨幅旗帜、头戴五彩花冠的妙龄女郎,骑乘着健硕白马步入封面中央,成为特刊封面“主图”,更兼搭配着碧空蓝海、绿草彩带之“远景”的整体图像跃入读者眼帘,这红、黄、蓝、绿四色印刷工艺的错落缤纷与穿插点缀,瞬间即将“摩登”与“时髦”送到了读者面前。

1930年元旦《北洋画报·新年特刊》第二(9323263)-20260210100436

一九三〇年元旦《《北洋画报·新年特刊》第二版

现代化印刷工艺的日新月异与异彩纷呈,还只是工具层面上的改良与进步。于本期“洋画”特刊而言,封面主图及多色调的现代化运用,也还只是起到了一个吸引读者注意力的感官功效而已;接下来,封面主图“骑马女郎”下端,直接以红黄相间框格印制的“年历卡”,则是实实在在的新年小礼品,是既实用又实惠的营销手段了。

紧接着,再来看一看当期内容究竟如何。从第二版开始,“马年说马”的惯例操作开启,仍是一系列关涉马的诸多图文呈现。版面头条所呈现的图片,仍是郎世宁所绘骏马之图像,不过,与《北洋画报》特刊上的单匹“宝马”图像不同,这里所呈现的乃是“群马图”,图注更是介绍称“清郎世宁《百骏图》手卷最精采之一部”。显然,这是要将《北洋画报》特刊上的《八骏图》给比下去的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在古代骏马画作的呈现上,《北洋画报》特刊的确是要推陈出新、标新立异一番。除了郎世宁所绘《百骏图》,同一版面上还刊印了“乾隆御题韩幹《明皇试马图》石刻拓本”“清内府藏北宋李龙眠手写《五马图》最奇伟之一帧”“陈居中画马”,以及“十八世纪西洋画马中之精品《奋斗》(司徒伯士画)”等数幅图像。

除了在以骏马为主图的宫廷名画上争奇斗艳、大秀珍秘之外,《北洋画报》特刊还专辟版面,来为以马为主题的各式文物、图像以及相关的名物、风俗。

且看《北洋画报》特刊第三版上,密密麻麻印有“山东图书馆藏汉石刻上之马”“清代磁制骑士及马”“当代名画家马伯逸画马”“明代屋瓦上之骑士及马”“名画家赵松声画羸马图”等诸多从古至今与马始终息息相关的各类文物与各式图像。再者,相关简介及咏马诗词之类,穿插于这些古今图像之间,自是令读者赏心悦目之余,更兼多了一份人文陶冶。不仅如此,还有一篇题为《古代的马的足趾的变化》的科普短文,更是作为该版的头条推出,此文从古生物学的专业视角着眼,进化论科学立场,为读者大众深入浅出地解读了马的进化史。

再看《北洋画报》特刊第六版,仍在延续马之“名物”史的图文呈现与探索。在印有“沈阳北陵内之石马”“北平东岳庙中之大磁马”“北平东岳庙中之大铜马”“轰动平津赛马界之名马‘良友’”,以及美国人用碱制作的“独角兽”雕塑,中国古代铸有马形图案的吉语钱币等诸多图片的版面之上,令读者继续感受古今中外关于马与人、名物与人文之间的微妙关联。

(本文作者为知名文史学者,有专著、编著30余部)

编辑:廖昕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