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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祖国守国门(委员笔记)

2026年02月10日 13:44  |  作者:杜明燕(鄂温克族)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晨曦穿透呼伦贝尔草原的薄雾,将满洲里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广场镀上一层暖金。“同心筑边防,合力守国门——政协委员服务为民促三交”活动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舒展,来自各行各业的政协委员、老护边员、移民管理警察与当地中小学生齐聚于此,等待着活动首个环节“同升一面旗”的开启。

当《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在广场上空响起,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寂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我身旁的巴特尔大叔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这位年过七旬的老护边员,因数十年骑在马背上巡边脊梁早已微驼,可在国歌奏响的刹那,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将后背挺得笔直,每一根脊梁骨都绷出坚毅的弧度。我忍不住侧目,望见他那双布满沟壑的手掌,粗糙得能清晰摸到常年握马鞭、扶界碑磨出的厚茧,指腹处泛着深浅不一的裂口,此刻却死死攥着藏青色蒙古袍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隐约凸起。前排的小学生们踮着脚尖,小小的身躯努力挺直,齐刷刷的小脑袋望向旗杆顶端,阳光落在他们稚嫩的脸上,映出认真而肃穆的神情。当国旗升至顶端、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瞬间,我忽然读懂了“爱国”二字的真正含义:它从不是书本里抽象的词汇,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刻在每个守边人骨子里的本能,是融入边疆草原风里的赤诚,是跨越年龄、民族与职业的共同信仰。

升旗仪式结束后,我们开启了“同巡一次边”活动,换上迷彩服,我们跟着移民管理警察吕闯政委踏上了边境线。所谓的“路”,其实不过是守边人常年踩踏形成的痕迹,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路。前半段是茫茫草甸,带着晨露的青草没过脚踝,冰凉的露水迅速浸透裤腿,顺着布料缝隙钻进皮肤,泛起阵阵寒意。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陷入暗藏的泥沼。同行的几位政协委员渐渐开始气喘吁吁,有的人鞋子里灌满了泥水。而吕闯政委却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边走边给我们讲解边境线的情况。“你们看远处那道铁丝网,”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防护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就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冬天的时候,这里的雪能没过膝盖,最深的地方齐腰深,我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踩着雪窝子巡逻,一步一个坑,走不了多远就满身大汗,可一停下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脸。渴了就啃口冻成冰的矿泉水,硬邦邦的,能把牙硌得生疼;饿了就吃随身带的压缩饼干,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发干发紧。”他顿了顿,又说起夏天的艰难:“夏天更难熬,草长得比人还高,里面的蚊子、牛虻特别凶,隔着衣服都能咬透,巡逻一趟下来,身上全是红肿的包,又疼又痒。有时候还会遇到野狼,我们得时刻保持警惕,既要保护自己,还要防止野生动物破坏铁丝网。”

转过一道山梁,中俄蒙0号界碑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座代表三个国家文化的界碑庄严肃穆,“中国”二字遒劲有力,碑身上镌刻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吕闯政委蹲下身,指着碑身上一道浅浅的划痕,给我们讲起了背后的故事:“去年12月,-38℃,有牧民的牛群被暴风雪吹散,差点越界。我们接到消息后,立刻带着物资赶过来,在雪地里守了整整3个小时,直到把200多头牛全部赶回去。那时候,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记录情况的时候,笔掉在雪地里好几次,捡起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我摸摸界碑上冰凉的石刻,突然明白,那座矗立在口岸的巍峨国门和下面大红字书写的“我为祖国守国门”,是守边人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忠诚,是用冻裂的双手、磨破的鞋子、熬红的双眼一点点筑起来的无形屏障;是寒来暑往中始终坚守的身影,是风雨无阻中从未动摇的信念;是界碑上清晰的国徽,是草原上飘扬的红旗,是每一个为守护领土完整而默默奉献的普通人。

活动间隙,我来到国门景区的“我是委员我帮你”服务站,这里是我作为政协委员践行“守边”使命的重要阵地。每次都是身披蓝色绶带站在这里,身后是庄严的41号界碑。有一次,一群来自上海的游客围着我,好奇地询问:“委员,这国门除了通关,还有啥故事啊?”我笑着指向服务站墙上的老照片,给他们讲起了那段波澜壮阔的红色历史——上世纪30年代,满洲里是红色国际秘密交通线的重要节点,这条建立时间最早、持续时间最长的红色交通线,以中东铁路为主干、哈尔滨为枢纽,满洲里、绥芬河为节点,形成了组织严密、高效运转的国际秘密交通网络。“当时,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国,中共六大被迫在莫斯科召开。”我放慢语速,声音带着崇敬,“周恩来、邓颖超、瞿秋白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就是从这里奔赴莫斯科参会。他们有的乔装成商人,有的扮成牧民,冒着被敌人抓捕的危险,在茫茫草原上绕路前行。为了躲避搜查,他们把重要文件藏在马鞍夹层里、藏在货物包装中,甚至缝在衣服内衬里,用生命守护着革命的火种。从1920年到1937年,这条红色交通线共护送了71名中共六大代表安全出境,后来又有56位代表从这里安全入境回国。”讲到锡伯族女党员李芳在晋丰泰杂货铺建立秘密交通站,两年半内成功护送70多名同志出入境;讲到杨永和、林凤珍夫妇被捕后,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始终坚守秘密,林凤珍那句“活着烂在肚子里,死了带进棺材里”的铮铮誓言时,人群中传来轻轻的抽泣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落泪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递出去的不是简单的旅游地图,而是“守国门”的鲜活故事;解答的不是琐碎的路线疑问,而是在传递一份厚重的家国情怀,让这份跨越时空的忠诚与担当,从国门传递到更多人心里。如今的“我是委员我帮你”服务站,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咨询服务点,而是成为了“守国门”的多功能阵地。生态文明小分队的同志们,每次都会带着呼伦湖生态保护的展板来这里,给游客普及“草原是国门的绿屏障”的理念。他们会讲述呼伦湖从湖面萎缩、湿地退化到如今水面面积恢复至2241.6平方公里,成为鸿雁繁殖地的生态变迁;会讲解“山水林田湖草沙”生命共同体理念如何在北疆落地生根。去年夏天,一个7岁的小朋友听完讲解后,主动把手里的糖纸扔进分类箱,还拉着妈妈的手认真地说:“妈妈,我们不能乱扔垃圾,要保护国门边的草原,这样鸿雁才有家,边防叔叔巡边的时候环境才会更好。”看着孩子纯真的脸庞,我真切地感受到,生态守护的种子已经在下一代心中发芽。

在内蒙古4200多公里的边境线上,这样的守边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护边员础鲁一家三代人,接力守着20公里的边境线,家里的马鞍磨破了13个,缰绳换了无数条。础鲁说:“我爷爷守边的时候,骑着马、背着枪,靠着一双脚丈量边境;我爸爸守边的时候,有了摩托车,还能用上对讲机;现在我守边,有了智能监控、电子围栏,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但守边的初心不能变。我女儿7岁就跟着我巡边,她知道界碑不能碰,铁丝网不能破,草原不能随便扔垃圾,将来她也要接过这根接力棒。”

作为一名政协委员,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我的‘守国门’,能做些什么?我没有巴特尔大叔那样四十年如一日的巡边经历,没有吕闯政委那样直面危险的勇气,没有革命先辈那样舍生取义的壮举,我能为守护这片土地贡献什么?”随着参与“同心筑边防,合力守国门”活动的深入,随着在服务站里与游客、边民的一次次交流,随着对边境线历史与现实的不断了解,我渐渐找到了答案。

我的“守国门”,是去年提交的《关于推动口岸互贸经济发展,缓解边境地区人口“空心化”的提案》被列为重点提案后,持续跟踪推动相关政策落地,看着边境小镇的商铺越来越热闹,看着牧民的收入越来越高;是经常深入边境嘎查、社区收集社情民意,把牧民“希望增设边境医疗点”的诉求、旅游企业“优化国际研学流程”的建议、边民互市贸易“落地加工”的期盼,一一整理成提案和社情民意信息,推动各项惠民举措落地生根;是在服务站里讲解国门故事,把红色历史、守边精神、生态理念传递给每一位过往的游客,让更多人了解口岸、关注边疆、热爱边疆;是发挥自身优势,搭建起边境地区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让更多人看到边境的发展变化,吸引更多资源向边境汇聚。

站在41号界碑旁,身后是“我为祖国守国门”的标语,远方是飘动的五星红旗,听着中欧班列驶过的轰鸣,感受着草原上清新的风,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与坚定的信念。未来,我想继续做祖国北疆的“三个人”:做国门故事的“宣传员”,用生动的语言、鲜活的案例,把守边人的坚持与奉献、边境线的历史与变迁、北疆的风土与人情,讲给更多人听,让这份家国情怀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传递;做边疆群众的“服务员”,始终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深入基层、倾听民意、积极建言,把群众的呼声变成政策的回应,把美好的愿景变成现实的图景,让边疆群众的生活越来越幸福;做边境发展的“监督员”,紧盯每一项惠民政策的落实情况,关注边境生态保护、经济发展、民族团结等各项工作,及时发现问题、提出建议,推动边境地区高质量发展。

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大家的力量汇聚起来,就能筑起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无数的守边人,他们是父亲、是母亲、是儿子、是女儿,都因为“守国门”的使命,选择了坚守与担当。他们用脚步丈量忠诚,用汗水浇灌信仰,用生命守护安宁,让五星红旗永远在国门高高飘扬。作为其中的一员,我深感荣幸与自豪。我愿以微薄之力,加入这守边兴边的洪流,与所有守边人一起,在草原上、界碑旁、国门下,续写新时代的守边故事。让这些故事里,有忠诚与担当,有温暖与感动,有发展与希望;让祖国的北疆永远安宁稳定,让边境的群众永远幸福安康,让“我为祖国守国门”的誓言,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政协副主席)

《 人民政协报 》 ( 2026年02月10日 第 12 版)

编辑:陈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