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壮丽，跃马扬鞭。首次9天的春节假期给人们带来了兴奋与期许，却是无数文旅工作者奋战一线的开局。

清晨的第一缕光，是蘸着露水，从姑婆山重重叠叠的绿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它不刺眼，温润得像一块被溪流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石，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清冽，带着一丝丝甜，顺着鼻腔直抵肺腑深处——这是独属于姑婆山的味道，是每立方厘米高达15.6万个负氧离子才能酿出的、奢侈的清新。它们不是数字，是无数看不见的、活泼泼的小精灵，在你每一次呼吸间，为你涤荡尘嚣。远处，瀑声隐隐，如亘古的韵律；近处，鸟鸣啾啾，是晨光的注解。奇花异草的馥郁，揉在风里，时浓时淡。这就是我守护的地方，广西贺州市姑婆山旅游度假区。但今日，大年初四的姑婆山，比平日更多了一重热烈而生动的人间烟火。

景区大门前的广场，已是一派繁忙。车流汇成彩色的河，人声织成喧腾的网。我紧了紧胸前的对讲机，拿起那只已有些磨损的喇叭，走向我的位置——那通往核心景区的候车长廊入口。节日的欢腾背后，是文旅人绷紧的弦。秩序，是这一切美好体验的底色。

长龙早已排起。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这里交汇，期待、焦灼、疲惫、兴奋，种种情绪写在每一张不同的面孔上。阳光渐渐有了力度，等待最易催生烦闷。队伍里开始有些不安的蠕动，孩子啼哭，大人抱怨，空气似乎也黏稠起来。

我举起喇叭，声音穿过嘈杂：“各位家人朋友，大家辛苦了！万水千山总是情，耐心排队行不行？” 嗓音不高，尽量压住昨夜嘶哑的余韵，带着笑。队伍里不少目光投过来，有人愣了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原本紧蹙的眉，松开了些许。

“咱们姑婆山啊，不仅空气养人，景致养眼，这秩序也得靠大家一起来‘养’。”我一边缓缓巡行，一边继续，“人间自有真情在，姑婆山值得大家爱。咱们互相体谅，让老人孩子先缓缓，注意脚下阶梯，看管好随身物品。很快，咱们就能坐上观光车，享受满山的绿和瀑布的清凉，来姑婆山，我‘氧’你！”

话语像一阵微风，拂过燥热的队列。有人主动侧身，让一位拄拐的老者到一旁的阴凉处歇息。听口音是来自广东，我赶忙过去，协助老太太搀扶老人到边上的长椅坐下。“阿公，唔使急，车来佐我扶您。”老人家用粤语连声道谢，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山的翠色。善意是流动的，它从我的喇叭里传出，在游客之间传递，最后又流回我的心里。

当然，也有小小的波澜。两个年轻小伙子，大概是等得心焦，试图从侧面挤进队伍。我几步上前，拦在他们身前，不是冷硬的制止，而是一个微笑，和一句压低了声的调侃：“兄弟，咱这‘插队体验项目’今天可没开放哟。你看后面那么多小朋友看着呢，咱们得给个榜样，是不是？‘VIP通道’在这儿，请——”我侧身，做个引导的手势，指向队尾。他们脸一红，摸摸鼻子，讪笑着回去了。周围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紧绷的空气又松弛下来。

最让我心头柔软的，是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他骑在父亲肩膀上，排了许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好奇地跟着我转。终于，轮到他家上车时，他忽然拽住父亲，凑近我，用清亮的童音问我：“叔叔，您是警察吗？”

我一怔，抬头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认真地想了想，小脸绷着：“我觉得您是警察。我妈妈说，警察是抓坏人的，保护大家。”然后，他忽然凑近一点，像是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用力地说：“叔叔，你要把坏人都抓完哦！”

那一刻，山风、瀑声、人潮仿佛瞬间退远。我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个孩子对世界最朴素的信任与对正义最直白的向往。我用力地、郑重地点头，像接受一项最光荣的使命：“嗯，叔叔一定会的！”

孩子心满意足地被父亲抱上车，还透过车窗向我敬了一个礼。我站起身，喉头有些发哽。我不是配衔的警察，但在这里，守护这一方天地的井然与祥和，守护每一位游客平安愉悦的旅途，守护这孩童心中“抓坏人”的正义想象，何尝不是一种更广义的“守护”？公平与正义的种子，无须宏大的说教，就在这细微的互动、这真诚的承诺里，悄然种下。

正午的日头最晒，我喊话的频率更高，喉咙里像撒了把沙子。这时，一位刚才被我帮忙安置过行李的中年大姐，默默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硬塞到我手里。“兄弟，嗓子都这样了，快润润。你们太不容易了。”她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就汇入了人流。我握着那瓶水，塑料瓶壁沁着凉意，却仿佛有暖流，从掌心一直涌到眼眶。这瓶水，胜过万千广告辞藻，它告诉我，所有的付出，都被看见，都被理解。

这就是我的日常，在姑婆山的怀抱里。当游客们沉醉于仙姑瀑的飞珠溅玉，惊叹于果冻般潭水的碧波凝翠，享受天然温泉熨帖每一寸肌肤的舒畅时，我和我的同事们，就是这仙境背景音里，那段稳定而温和的旋律。我们用脚步丈量安全，用声音梳理秩序，用微笑化解纷扰。游客们带走的，是手机里云海缥缈的照片，是肺腑间洗净铅华的清气，是温泉熨帖后的松快。而我们收获的，是那瓶水，是那个敬礼，是那句“谢谢”，是无数交汇时理解和善意的眼神。这是一种无声的“氧”分交换——我们以辛劳守护这片山水与人的和谐，山水与人，则以最质朴的温情反哺着我们。

傍晚，最后一班观光车送走了倦鸟般的游客。喧闹如潮水般退去，姑婆山重归它深邃的宁静。只有瀑布永不疲倦的轰鸣，和晚风穿过林梢的簌簌声。我独自走在渐暗的山道上，再次深深呼吸。那15.6万个负氧离子，此刻毫无保留地涌入我的身体，洗去一身疲乏。

但我知道，姑婆山给予我的，远不止这自然的“氧气”。它更给了我一个位置，让我能在这如画山水间，践行一种平凡的“守护”，收获一种珍贵的“滋养”。这份滋养，来自责任，来自信任，来自人与人之间那些未经雕饰的善与美。

所以，朋友，来姑婆山吧。来，让这华南最高的负氧离子，洗你的肺，澄你的心。而我和这里的一切，愿以这满山青翠为证，以这似水年华作陪，不仅“氧”你，更愿用我们全部的真诚与热忱，“养”你——养育你一段无忧的时光，养护你一份愉悦的心情，也滋养你我之间，那份关于秩序、善意与美好的，最纯粹的信任。

姑婆山，在这里，“氧”你，也“养”你。

（作者系广西贺州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蒋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