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鲁南 摄/石少华

1945年1月22日，美军观察组成员布鲁克·杜伦到冀中军区考察时遭遇了日本军队的突袭，情急之下，杜伦躲进皮里村的地道。杜伦警觉地听地道顶上的日本兵打骂恐吓村民并企图挖开地道。

2017年初，我意外接到电话：马振武的女儿、现年94岁的陈英指认，照片中，美国军人杜伦身边的军人是她的父亲——马振武。

1945年1月22日，美军观察组成员布鲁克·杜伦到冀中军区考察时遭遇了日本军队的突袭，情急之下，杜伦和马振武（左）一起躲进皮里村的地道。（石少华/摄）

1944年12月底，美军观察组一行3人来到了冀中军区。为了配合美军观察组工作，晋察冀军区专门成立了联络处，军区副参谋长耿彪兼任处长；冀中军区也成立了联络科，调黄埔军校毕业的高存信担任科长，同时，调共产党员、徐水县县长马振武担任翻译。马振武就这样，走近了杜伦。

其实，马振武当时已经不是县长了。马振武是北京大学英语系毕业的高才生，七七事变后，马振武辞去石家庄石门中学英语教员、副校长的职务并加入了共产党。由于马振武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聂荣臻把马振武调到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担任英文秘书。在担任英文秘书前，马振武在冀中八专署工作，曾在徐水县当过县长，所以马振武走到哪，人们还会习惯性地称他为“马振武县长”。

马振武记得，临行前，为了杜伦的安全，让杜伦的穿着尽量和老百姓一样，大家费了很大的劲才给他找到一件特大号的棉袄。可是无论怎样乔装打扮，杜伦也掩饰不了白皮肤、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人形象。

当杜伦在晋察冀军区考察时，一行人的行踪被汉奸发现了。

高存信回忆：杜伦一行“被日伪军偷袭的时间大约是黎明前5点多，当时大家都是和衣而睡，听见枪响，立即到院内观察。这时，敌人的骑兵已在院外向北边打枪。我立即到杜伦和翻译屋里，让他们立即钻地道。杜伦在马振武、吴英民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钻了洞，只不过因为他个子大，洞口小，他进地道口时费了点劲”。

皮里村是防御性的蛇形地道，大部分不能站起来直着走，都得弯腰走，低的地方还得匍匐前进。杜伦所住的院子，里屋、外屋、厨房的地道几乎是相通的。但是高存信和石少华下的地道却是一个尚未连通的“死胡同”，于是高存信和石少华返身进入另一个地道，正好与杜伦、马振武迎面相遇。

高存信记得：马振武当时紧紧挨着杜伦，杜伦个子高，他屈腿，一言不发，听着鬼子在上面恐吓村民、吆三喝四，静待事态发展。

面对杜伦神情专注的表情，石少华端起相机，拍下了这张意义非凡的照片，照片真实记录了第一个走进地道战的美国军人。只是杜伦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八路军冀中军区视察，却在日军的追杀下走进了中国的地道。

日军陆续找到4个地道口，其中一个正是杜伦躲藏的地道。于是，日伪军又是挖掘、灌水，又是烟熏、施放毒气。结果，浓烟顺着灶台的烟道排到房顶上，灌的水流到村外的洼地，毒气被挡在密闭门之外，也从烟道排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杜伦和大家一起在地道中坚守了十几个小时。

杜伦在地道中的这张照片，杜伦生前没有看到，马振武生前也没有看到。对此，我曾疑惑地问过陈英的女儿陈华：陈英是1939年参加革命的，在《晋察冀日报》当过编辑，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北京出版社副总编辑、北京市出版局副局长。陈英和媒体打交道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看过自己父亲的这张照片呢？

原来，这张照片首次公开发表是20世纪80年代末，后来照片又发表在拍摄者石少华的长子石志民的博客里。由于石少华生前没有在照片上一一注明人名，以至于后来石志民在写《第一个走进地道战的美国军人》时，并不知道杜伦身边的人是谁。

■ 背景资料

马振武是河北省定县（现定州市）人，1930年考入北京大学英语系，1937年参加河北定县抗日救国动员会，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冀中行署干校总务处长、徐水县县长等职。1944年调任晋察冀军区司令部英文秘书、编译科长、外事处处长；曾任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翻译、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赴张北军调小组中共代表、翻译；华北人民政府外事处主任秘书等职。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北京市人民政府外事处处长、中共北京市委国际活动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主任，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