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夏天，费达生考入位于苏州的江苏省立女子蚕业学校（简称“女蚕校”）。毕业前夕，省里给了女蚕校两个公费赴日留学名额，但路费和补习语言的费用需要自理。在费达生的坚持下，家里东借西凑，终于让她踏上了留学之路。

在日本学习的两年中，发展蚕桑教育事业的种子在她的心中种下。1923年夏天，费达生以优异成绩从日本东京高等蚕丝学校毕业，坚定地选择回母校工作。

郑辟疆与费达生夫妇合影。（1950）

提升苏南地区蚕丝业发展水平

当时，女蚕校在校长郑辟疆的带领下，已经研发出优良蚕种，但蚕种推广成为一大难题。于是，郑辟疆提出请费达生到蚕业推广部负责改良蚕种的推广工作。

经过三四个月的筹备，郑校长带领费达生等教职员工，携带桑苗、蚕种、蚕具、蚕茧、丝车等实物、模型、图表，到吴江县各乡镇巡回宣传科学养蚕。有了宣传展示，村民们的接受度有所提升。开春后，费达生和推广部同事建立了蚕业指导所，到开弦弓村进行蚕种改良试验，组织21户蚕农使用科学方法饲养。这一年，参与改良试验的蚕种大丰收，结茧率高达九成，蚕农收益成倍增加，证明了新种新法养蚕远优于土种土法。消息传出，蚕种改革获得了更多村民的信任和欢迎，推开了农村养蚕改革的大门。

当新法新种养蚕逐渐普及之后，制丝改良的问题又摆在了费达生面前。费达生组织开弦弓村蚕农入股，以女蚕校推广部提供技术保障，开弦弓村合作社申请贷款。几经曲折，1929年8月5日，中国第一个农民自办的股份制合作丝厂——开弦弓丝厂正式投产了。第一年丝厂即盈利上万元，即使在1930年经济危机期间，该厂仍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1930年，女蚕校设立了制丝科，由费达生兼任制丝科主任。此前费达生又一次赴日本考察，先进的技术设备和科学的经营管理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在回来的报告中说：日本制丝业的发展“处处觉惊心骇目”。当时日本已对制丝技术作重大改进，所使用的立缫车禁止出口。

她回国后，在郑校长的力挺下，办起了实习丝厂，同制丝教师张复升研制成功“女蚕式”立缫车，并应用于实习丝厂，有效提高了生丝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

这一现象引起一些开明丝厂业主关注。一位无锡丝厂业主将设在无锡玉祁镇的丝厂租给“女蚕校”管理。“女蚕校”接管后，将厂名改为玉祁制丝所，委派费达生任经理。丝厂设备全部采用日本半田式立缫车和学校仿制的“女蚕式”立缫车；提高工人工资，建立奖金制度，并建立了医务室、食堂、哺乳室、浴室以及通勤工宿舍，工人福利待遇改善后，积极性大大提高。

在此基础上，费达生又帮助震泽、平望两个丝厂改造成采用新式机器和现代管理的制丝所。即便辗转于多个丝厂之间，费达生也从未拿过公司股份，只领取学校一份报酬。

把蚕丝改革的种子播撒到西南

1937年，全民族抗战爆发。浒墅关女蚕校、实习丝厂和一些新改造的制丝所都成为日军轰炸的重点，几乎被焚烧殆尽。1938年，根据郑辟疆校长的安排，费达生与一部分技术人员去四川等西南地区考察探路，继续寻找办学建厂、发展蚕丝业的地方。

当时，四川的蚕丝业相当落后，但有良好的自然条件，发展蚕丝业很有潜力。费达生和当时新生活运动指导委员会生产事业组组长、女教育家俞庆棠等人深入考察，与当地政府一拍即合，确定建立乐山蚕丝实验区。很快，她就把消息传回苏州。

随后，郑辟疆带领部分师生和部分仪器设备，辗转香港、海防、昆明，历经2个月到达乐山。办学条件非常艰苦，日寇飞机不断轰炸，学校只能在城外借用蚕种场授课。师生克服困难，修建房屋，开辟桑园。教师们吃住、备课挤在一间房屋里，自编自印讲义，自制教具。由于日寇封锁，江浙的立缫车无法运到四川，他们就地取材，设计制造了七七式木制立缫车。郑辟疆和费达生还拿出自己的工资，编辑出版了大后方唯一的蚕丝学术刊物《蚕丝月报》。

与此同时，费达生带领技术人员，深入川南山野田间，指导农民使用新法养蚕，推广福尔马林消毒和硫磺熏不密闭的蚕室等方法，基本消灭了当地养蚕常见的白僵病，把苏南成熟的养蚕和蚕丝改革经验播撒到川南大地。

终身贡献于蚕丝事业

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抗战胜利。费达生怀着急切的心情回到苏州，与郑辟疆校长一同开启了重建工作。与此同时，中国丝绸公司接收了原本由日商经营的瑞丰丝厂，费达生被任命为厂长，亲手为该厂挂上了“苏州第一丝厂”的牌子。1949年，苏南行政公署决定将女蚕校与蚕丝专科学校合并为苏南蚕丝专科学校，学校发展步入正轨。

1950年3月12日，已经更名为蚕丝专科学校的“女蚕校”，迎来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校庆日，也是建校38周年纪念日。庆祝大会召开之前，校长郑辟疆宣布，他将与费达生老师结为夫妻。一时间，郑校长和费达生喜结连理的佳话传遍江浙一带城乡里巷。

婚后，郑辟疆全力支持妻子的事业。1956年，江苏省设立了丝绸工业局，费达生被任命为江苏省丝绸工业局副局长，主持制定了“立缫工作法”，有力地推动了江苏各地丝厂的技术革新运动。

同年，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苏南蚕丝专科学校实行分校，分立为江苏省立浒墅关蚕桑学校和江苏省立丝绸工业学校。1958年，江苏省立浒墅关蚕桑学校改名为苏州蚕桑专科学校，丝绸工业学校升格为丝绸工学院，郑辟疆继续兼任院长，费达生被任命为副院长，分管科研和实习工厂。

她带领师生员工成功研制了32绪自动缫丝机和定纤自动缫丝机，这是中国第一台自行设计的自动缫丝机，大大提高了丝厂的劳动效率。费达生亲身经历了改良丝车—坐缫车—立缫车—自动缫丝机四轮改革创新，见证了中国制丝事业改革发展的整个历程。

1978年，她以75岁高龄被任命为苏州丝绸工学院顾问。后又当选为中国纺织工程学会理事，任苏州市政协副主席。

费达生晚年多次向组织表达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心愿。在86岁那年，她终于实现了夙愿。

费达生一生从未离开过蚕丝业。2005年8月12日，费达生因癌症复发转移，经抢救无效，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103岁。

（作者系江苏省苏州市政协原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