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资讯 评论 艺文 阅读 非遗 国学 人物 戏剧 国之瑰宝

首页>文化>资讯

《论语》的流传与中华文化精神

2026年04月08日 09:53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陈来

《 人民政协报 》 ( 2026年04月08日 第 12 版)

image.png

   ▲ 《论语集解》

image.png

   ▲ 《论语集注》

   ▲ 明版彩绘《孔子圣迹图》册页之一 孔子博物馆藏

主讲人:陈来

主讲人简介:

陈来,当代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学研究院院长,中央文史馆馆员。主要研究儒家哲学、宋元明清理学和现代儒家哲学。代表作有《朱熹哲学研究》《朱子书信编年考证》《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古代思想文化的世界》《儒学通诠——陈来学术论集》《儒家文化与民族复兴》《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中华文化的现代价值》‌《朱子的哲学世界》《传统与现代:人文主义的视界》等。

编者的话:

《论语》作为儒家经典之一,自成书以来,历经两千余年传承不绝,不仅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更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它穿越千年时空的界限,依然为现代社会发展与个体成长提供不竭滋养。本期讲坛邀请陈来先生从《论语》的书名渊源、传本流变、注解脉络及其影响等方面对《论语》进行解析。

《论语》的书名

关于《论语》的书名,《汉书·艺文志》中有:“《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这就说明《论语》是关于什么内容的书。“之语”,我把它理解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孔子应答弟子、时人之语”,孔子回答弟子及当时一些人的问题;另一部分是“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弟子之间相互讨论以前听到的夫子说过的话。《汉书·艺文志》又说:“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孔子应答弟子、时人讲的那些话,当时弟子们各有所记,等到夫子死了以后,“相与辑而论纂”。“纂”就是编纂,把这些“语”加以编辑整理,所以叫作《论语》。在这个讲法中,我们可以看出班固把《论语》中的“论”解释为“辑而论纂”,“语”是孔子和他的弟子讲的那些话。这是《汉书·艺文志》给我们的一个说明。

到了东汉,《释名》中也提到了《论语》,“《论语》,纪孔子与诸弟子所语之言也”。这句话比较简明,是说《论语》就是记载了孔子和他的弟子们之间的谈话。东汉还有一位学者叫王充,他写了本书叫《论衡》。《论衡》中说:“夫《论语》者,弟子共纪孔子之言行。”这个讲法当然更完整一些,表明《论语》里面不仅记载了孔子之言,还记载了孔子之行。同时,在赵岐的《〈孟子〉题辞》里面也讲到“七十子之畴,会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意思是会集了夫子所讲的话就成了《论语》。其实在孔子跟他弟子的对话之外,《论语》还有一小部分记载了他的弟子的一些言论或者言行,这在整部《论语》里面占的分量比较小,可以说附属于“孔子与诸弟子所语之言也”。关于《论语》的内容,上面应该说都讲清楚了,主要是记载了孔子的言行,当然还有一小部分记载了孔子弟子,比如曾子、子贡等的言行。

回到刚才所讲《论语》中的“论”字,照《汉书·艺文志》来讲是“辑而论纂”,即编辑整理的意思。汉代对此也有一些解释,《释名》里面讲到“论,伦也,有伦理也”,“论”就是伦理,伦理也就是次序的意思;《释名》还把“语”解释为“叙也,叙己所欲说也”;因此,“语”是自己讲的话,“论”是把这些话整理得有次序。

有关“论”“语”这两个字在汉代还有一些其他的表述。比如,在汉初《毛诗传》里面讲到“直言曰言”,我直接说自己的话,这叫“言”;“论难曰语”,跟别人辩论问题,这叫“语”。郑玄《周礼注》中讲“发端曰言,答述曰语”,“语”主要是对别人的回答,这也是汉人的一种区分。

《论语》在古书里也多有记载和引用。譬如《礼记·坊记》中讲道:“《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里完整地出现了《论语》的书名。《史记》引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汉书·宣帝纪》讲:“《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史记》《汉书》里面引用了《论语》中的话,但是成了“《传》曰”。据汉人和后来有些学者的区分,像张华在《博物志》里面讲,“圣人制作曰经,贤者著述曰传”,《史记》《汉书》里面引用孔子的话,称其为“《传》曰”,是因为《论语》在当时还不属于“经”,所以就把它称为“传”。此外,还有一些书称其为《语》,或者称为《记》。在《孟子》一书里有29章引用了孔子的话。这些话见于今本《论语》的有8段。从这里可以看出,在孟子所处的时代,《论语》这本书应该已经辑定了。刚才提到《坊记》里面直接称其为《论语》,所以在战国时代,应该说在孟子和《礼记》的时代,《论语》这本书应该已经辑定了。

《论语》的四个传本

《汉书·艺文志》明确地讲过:“汉兴,有齐鲁之说。”“汉兴”,就是汉代刚开始的时候。秦朝焚书坑儒以后,很多经籍的传承应该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相当一部分经典是凭经师的口耳记诵才传承下来的。《论语》也是一样,因为是凭经师的口耳记诵,所以不同的经师传下来的本子就有所不同。“汉兴,有齐鲁之说”,那就是说主要有两个传本,一个是《齐论语》,一个是《鲁论语》。这里要介绍四个传本。

第一个是《鲁论语》。《汉书·艺文志》著录《鲁论语》20篇。据北宋邢昺《论语注疏》记载,《鲁论》与我们今天看到的《论语》的篇名、篇次是相同的。因为它是由鲁国人所传所学,所以汉代称其为《鲁论》。汉代《熹平石经》中的《论语》就是《鲁论》,但是刊本我们今天看不到了。1973年,在河北定州的西汉墓里出土了竹简《论语》,这个竹简《论语》可以说是我们迄今所能看到的最早的《论语》抄本,保存下来的内容不到今本的1/2。据研究者讲,其中就有《鲁论》的文字。研究者的结论是:定州的《论语》与许慎所见到的古文《论语》(鲁壁里面发现的用古文书写的《论语》)有明显的差异,所以它不是古文《论语》,而且它与汉代有重大影响的《张侯论》也存在相当多的差异,因此它应当属于今文《鲁论》的系统。可惜因为受到地震的影响,有很多简都遭到了损坏。

第二个是《齐论语》。据《汉书·艺文志》记载,《齐论语》有22篇,比《鲁论语》多了《问王》和《知道》两篇。何晏在《论语集解》的序文里面说“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论》”,也就是说,《齐论语》不仅比《鲁论语》多了两篇,而且前二十篇里面的字句往往比《鲁论语》要多,即《齐论语》前二十篇的题名和《鲁论语》是一样的,但是文句、字数多少还是有所不同。西汉传《齐论语》者有六家,比传《鲁论语》八家少一些。2015年,在南昌的西汉海昏侯墓里出土的竹简中发现《论语》,据说出土的《论语》是《齐论语》,因为它里面有《知道》篇。由此,今天我们在出土文献里也可以看到《齐论语》的一些真面目了。

第三个是《古论语》。《汉书·艺文志》讲:“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鲁共王觉得自己的宫苑小,就把孔子的故宅拆毁,从中“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古论语》有一个特点,就是把《尧曰》分成上下两章,下章叫作《子张问》。它不仅在分章上多了一篇,而且每篇的次序与《鲁论语》《齐论语》也有所不同。南北朝的皇侃讲过,《古论语》“以《乡党》为第二,《雍也》为第三”,而我们现在的传本是《为政》第二、《八佾》第三。除了篇次不一样,异文也时有存在。桓谭在《新论》里指出,《古论语》与《鲁论语》《齐论语》相比,“文异者四百余字”。孔安国曾对《古论语》作过注解,此注解后来被何晏的《论语集解》采纳了。

第四个是《张侯论》。何晏《论语集解》里讲:“安昌侯张禹本受《鲁论》”,张侯本来接受《鲁论语》的传习;“兼讲《齐》说”,也吸收了《齐论语》的一些文本特点;“善者从之”,他觉得《鲁论语》《齐论语》哪一个版本比较好,就采纳哪一种说法。“号曰《张侯论》,为世所贵”,他的《张侯论》在当时很受重视。《隋书·经籍志》中说:“除去《齐论》‘问王’‘知道’二篇,从《鲁论》二十篇为定,号《张侯论》。”是说《张侯论》把《齐论语》中《问王》《知道》两篇去掉,将《鲁论语》二十篇作为定本。这是强调《张侯论》主要是依从了《鲁论语》的文本体系。西汉以来,《鲁论》《齐论》以后,《张侯论》成为最流行且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论语》文本。郑玄也是依据这个本子作注,一直流传到今天。

《论语》的单注本

西汉孔安国对《古论语》已经作了训解,可以说是最早的《论语》注解本。除了《古论语》注本,《鲁论》《齐论》也都有注本出现,特别是郑玄注本,影响比较深远。

何晏《论语集解·序》中讲:“汉末,大司农郑玄就《鲁论》篇章考之《齐》《古》,为之注。”就是说,郑玄以《鲁论》的篇章为基础,参考《齐论》《古论》,为《论语》作了注解。后来《隋书·经籍志》著录了郑注《论语》十卷,又说:“汉末,郑玄以《张侯论》为本,参考《齐论》《古论》而为之注。”郑注本以《张侯论》为本,一共二十篇,章句里也参考了《齐论》《古论》。据后人说,郑注的读音特别参考了《齐论》《古论》,甚至有的学者说郑注的读音主要以《齐论》《古论》为依据,但是保留了《鲁论》读音数十条。一直到隋唐时期,郑注本都是最流行的本子。隋唐时期还有一个流行的本子,那就是何晏的《论语集解》本。我们今天流行的《论语》,主要来源于郑注本。

由于《论语》郑注一直到隋唐时期都非常流行,所以我们晚近出土的一些文献,主要是敦煌文书和吐鲁番出土的写本里,都发现了《论语》郑注本的残卷,两者加起来差不多有半部《论语》之多,其中也可以看到大量的异文。郑注本在宋代以后就亡佚了,敦煌和吐鲁番出土的这些残卷,应该能够帮助我们看到隋唐以前郑注本的面貌。吐鲁番出土的这些残卷时代比较早,属于十六国时期,大约公元309—439年,所以非常珍贵。在敦煌文书里面发现的唐写本的郑氏注有篇题,篇题下面有题注“孔氏本,郑氏注”。也就是说,这个本子本来是孔安国所传之本,那就是《古论语》本,然后由郑玄作注。但是这个说法和《汉书·艺文志》的讲法不一样,因此唐写本的研究者就认为“孔氏本,郑氏注”这个讲法可能是书商所为,书商凭自己的想象增加了“孔氏本,郑氏注”。其实关于《论语》郑氏注的底本,我们还是应该遵从何晏之说。出土的郑氏注的写本,近代以来仍受到学者的注意,比如说罗振玉、王国维,都专门对《论语》郑注残卷做过研究。可见,近代的一些学问大家也非常关注出土文献里面的《论语》文本。《论语》郑注的特点是重训诂、音韵,这与郑玄对其他经典的注释特点一致。

《论语》的集解本

郑注本是单注本,不是集解本。其实汉代《论语》的单注已经不少了,比如《古论》有孔氏注、马融注,《张侯论》有包氏注、周氏注,等等。到了三国曹魏时期,出现了集解本《论语》——何晏主持编纂的《论语集解》。

汉代的注解,其特点是只诠字义,当然有的也讲了读音,但主要是诠解字义,以训诂字义为主。从魏开始,注本就从仅仅训诂字义向阐释义理发展。《论语集解》就是集合了汉魏时期《论语》注的大成,所以它在注解、体例、义理的解说方面都有自己的特点。

再看皇侃的《论语义疏》。除了何晏的《论语集解》,南朝梁皇侃的《论语义疏》在历史上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

《论语义疏》的特点就是,它的内容有许多关于老庄玄学的应用。何晏的《论语集解》里面含有《易传》与《论语》相比照的解释,但皇侃的《论语义疏》,不仅增加了十三家,还吸取了其他的通儒,像王弼、郭象等玄学代表,所以它有大量的对老庄玄学的应用。比如,在皇《疏》里面引用《老子》的文本不少见,有“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还有“民安其居而乐其俗,邻国相望而不相与往来”(此为化用,《老子》原文为:“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王弼作为通儒被引用,是最明显的代表。皇侃引用了王弼的许多话,比如“举本统末”,这就是玄学的思想。所以,《论语义疏》一方面扩大了《集解》的文本范围,提供了一些汉魏以后难见的资料;另一方面将大量的玄学思想加入了《论语》的注疏文本里面。

接着看北宋邢昺的《论语注疏》。《论语注疏》在宋明时期也称为《论语正义》,清代中期以后改称为《论语注疏》,题名是“何晏注,邢昺疏”。邢昺于宋真宗咸平二年(999)受诏校定诸经义疏,他做好了以后,颁列学宫。《四库提要》里面讲邢《疏》的特点是“大抵翦皇氏之枝蔓,而稍傅以义理”。“皇氏”指的是皇侃的《义疏》,就是把皇《疏》里面很多以道家解《论语》的地方都删掉,回归儒家本来的意义。

再就是《论语集注》。从整个《论语》注解的历史来看,可以说从汉代以来就开始谋求义解,但是不同时期义解的方式有所不同。汉代的义解主要是训诂,即关于字义的训解,但从皇《疏》开始,就增加了很多对于义理解说的发挥。当然,在何晏的《集解》里面,也包括了刚才提到的以《易传》来解释《论语》的义理阐释方式。但是从皇《疏》开始,对义理解说的发挥更多了,特别是其中引入了玄学的许多思想。作为《论语》训解里面义理层面的这些努力,反映的是这个时代的思潮。

北宋是一个儒学复兴的时代,这个时代从政治到社会都与之前的朝代有了很大的变化。从唐代开始复兴的儒学,在北宋应该说得到了全面的推展,这种儒学的复兴,必然会在《论语》的解释体系上表现出来。这样看来,第一步就是宋真宗时代的《论语注疏》,它去除了以往像皇侃《义疏》里那些道家玄学的思想要素,使对《论语》思想义理的解释归本儒学大义。同时它也很注意保留汉代以来相关词义训诂的成就。再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发挥这个时代新的儒学义理,将其贯通到《论语》的解释中。这个任务的主导线索应该是道学,就是用道学的义理来重新诠释《论语》。从北宋到南宋,首先开始于二程,然后二程的门人后学做了很多的努力,最后由朱熹集大成。朱子关于《论语》有好几部作品,比如《论语训蒙口义》《论语精义》《论语要义》《论语集注》《论语或问》,其中影响最大的是《论语集注》。朱子的《论语集注》是用以理为中心的义理体系来贯穿对《论语》的解释的。《论语集注》相对于《论语注疏》仅仅“稍傅以义理”来说,那就是一个重大的补充、加强和改进,可以说比《论语注疏》更好地完成了这个时代所要求的儒学对《论语》的再诠释,也就使《论语》的诠释在理论上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论语集注》的叙述特点是先训读,次解释大意,次引程子、程门之说,最后以“愚谓”“愚按”补足之。

文本的诠释大体有这样三种形态:一种是语文学的诠释学,主要是研究文本的原始意义,并以此为一个根本任务;另一种是义理学的诠释学,其所对应的不是文字,而是意义和精神,它的取向不是语文的历史,而是哲学的思想。还有一种是文本的应用型的诠释学,是把经典文献里面已知的意义应用于我们要解决的具体现实问题上。

那么,20世纪以来是如何解读《论语》的呢?主要还是语文学的这种模式,思想性的义理诠释较少。在当代,这种思想性的义理诠释的代表是李泽厚的《论语今读》,但是读者反映并不热烈,这或许说明对于《论语》这部伦理实践性很强的经典,今天的社会文化所需要的主要还是文本的语文学的解释,让读者自己借助语文学的注释,去理解、思考和实践。而现代所开展的《论语》解读活动属于应用型的经典诠释。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经典解读活动?因为这些年我们的文化实践,包括面世的很多《论语》今译,仅仅有今译是不够的,广大读者往往还不能具体地理解经典与今天时代的关联及其意义,只有加上应用型的解读,才能够真正满足我们今天广大读者读书的需求。

《论语》的影响

除了前面讲的几种重要的集解作品非常受关注,历代还有很多著名学者的单注本。他们虽然是依据各自的思想立场来注解《论语》,但一致的是,在中华文明几千年的历史上,这些最杰出的思想家和学者对《论语》的理解注释,汇聚为一条历史文化的长流,也可以说是洪流,这股长流或洪流造就了中华民族、民族文化对孔子的认可和推崇。以往有人统计过,历史上的《论语》注解有3000多家。当然,并不是每一部《论语》的注解都能够阐发出很重要的思想,但是几千年绵延不断对《论语》的注解,而且是中华文化里历代主要的思想家对《论语》的注解,的确塑造了孔子和《论语》的生命,缔造了中华文化的繁荣,也塑造了中华传统文化价值观,构成了浩浩荡荡的孔子文化景观,中华文化的生命之流也是这样传承和发展的。借助着这股历史洪流,《论语》长久不断地渗透进两千多年中国的社会文化和人民大众中,成为中华美德教育的根本堡垒。

《论语》和孔子的地位,应该说在先秦已经被各家所称述。秦末陈涉称王,好儒术,立孔子后人孔甲为博士,这体现出《论语》和孔子地位的提高。汉高祖过泰山,以太牢祭孔子。太牢是大祀,与祭天地日月相同,是最高的祀等,这表示孔子地位的提高。汉文帝时立传记博士,其中《论语》也置了博士,跟秦末陈涉称王的时候立博士是同类的,显示出当时《论语》受到极高的重视。汉武帝的时候不再设传记博士,但是《论语》《孝经》是学习“五经”的前提,这是社会的一种共识。西汉的扬雄就曾说过:“经莫大于《易》……传莫大于《论语》。”《论语》的地位很明显是非常高的。

《汉书·艺文志》里有“九流”之说,九流之中有儒家,儒家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东汉刻《熹平石经》,“五经”之外加了《论语》《公羊传》,立于太学,可见,《论语》此时应该说已经明确获得了经典的地位。事实上,这样一种趋向在董仲舒的时代也已经表现出来了,因为董仲舒把孔子和“五经”并列为独尊的地位,他说:“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到了唐代,由于宗老子,所以《论语》没有列入“九经”。但是在唐末文宗下令刊刻《开成石经》的时候,在“九经”之后又加了《孝经》《论语》《尔雅》,一共12种。到了北宋刻“十三经”的时候,又加入了《孟子》。到了南宋,朱熹集注“四书”,把“四书”合为一编,变成大经。元明清时期,“四书”的地位甚至超越了“五经”。东汉以后,祭祀孔子成为国家级的祭祀,地位跟社稷之祀相同。唐代以后,每个县都要建庙祭祀孔子,朝廷以“至圣先师”封赠孔子,孔子得到特别的尊崇。

《论语》是人生向善的指南,是教人做人、做事的指南,是君子人格和君子德行的集中体现,是中华美德最集中的表现,也是中华文化养成美德的根本精神。《论语》中由孔子所提炼概括的美好德行,作为君子的典范,在中华文化中有丰富的表现。《论语》中所表达的君子人格和君子德行,是中华文化核心价值具有丰富魅力的具体体现,是中华文化基因的一部分。后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说明《论语》包含了普遍性的原理,它的作用是兼覆内外,对治国理政也有重要的价值。总之,《论语》奠定了中华文明的道德基础,确立了中国文明的基本价值观,赋予了中华文化道德的精神和力量,它的地位在中国文化史上是不可替代的。


编辑:陈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