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热点背后 政协历史 奇闻轶事 军事历史 口述历史

首页>春秋>聚焦

“中央红军之向导”

——回望红二十五军的长征

2026年04月13日 09:39  |  作者:陈劲松  |  来源:人民政协网-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1934年11月16日,河南省罗山县何家冲,一支不足3000人的红军队伍在寒风中整装待发。他们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踏上了战略转移的征途。这就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一支在红军长征史上写下独特篇章的英雄部队。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让我们一起回望这次艰难的行军……

微信截图_20260413093253

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左)、军长徐海东合影

微信截图_20260413093306

红二十五军连队旗帜

微信截图_20260413093319

红二十五军与陕甘红军会师情景

微信截图_20260413093332

毛泽东写给徐海东的借条

大别山红旗不倒

红二十五军是以黄麻起义、商南起义和六霍起义的一部分工农武装为基础,建立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一支红军。1931年10月25日在六安麻埠正式成立,编入红四方面军序列,先后参加黄安、商潢、苏家埠、潢光等战役,创造了辉煌的战绩。

1932年10月,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反“围剿”失利,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撤离苏区,中共鄂豫皖省委决定在黄安檀树岗重建红二十五军,全军约7000人。为集中力量,打击敌人,1933年4月,中共鄂豫皖省委决定将成立不久的红二十八军缩编为红七十三师,并入红二十五军,全军共1万余人。

1933年10月,返回皖西北的红二十五军一部改编为红八十四师,与原坚持斗争的红八十二师合编为红二十八军,这是红二十八军的第二次组建,全军共2300余人,徐海东任军长,郭述申任政委。

1934年4月,红二十五军同红二十八军在商城会合,两部又一次合编为红二十五军,辖2个师约3000人,徐海东任军长,吴焕先任政委。

红二十五军历经4次组建,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同多于自身数十倍的敌人英勇战斗,坚持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斗争,使大别山的革命红旗始终不倒。

1934年11月11日,面对国民党军重兵对鄂豫皖苏区红军的围追堵截分割,中共鄂豫皖省委根据中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指示,作出战略转移的重大决策,率领红二十五军向平汉铁路以西实行战略转移,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名义进行西征,以期建立新的根据地。

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了历时10个月、转战万余里的长征。

出发时,全军实有2980余人,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其中还有极少数的女战士。他们每人背着三天干粮、两双草鞋,在漫天风雪中向西挺进。因为没有电台,他们一开始就与中共中央失去了联系。留下的少部分武装坚持大别山斗争,并于1935年2月在高敬亭的带领下再建红二十八军,坚持了艰苦卓绝的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争。全民族抗战爆发后,国共合作抗日,红二十八军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高敬亭任司令员,开赴抗日前线,浴血御侮,保家卫国。

血战独树镇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调动了国民党军30多个团的兵力尾追西去,减轻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压力,使留下来的武装力量得以长期坚持,老根据地得以保存。

西征的第10天,11月26日,寒流突袭豫西南。气温骤降,北风刺骨,雨雪交加。红二十五军指战员身着单衣,脚踏草鞋,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行进。许多战士的草鞋被烂泥粘掉,只好赤脚行军。饥寒交迫中,部队仍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向着方城县独树镇七里岗急速前进,准备由此越过许(昌)南(阳)公路,进入伏牛山区。

下午1时许,红二十五军先头部队第二二四团进至七里岗附近。由于雨雪交加,能见度极差,先头部队未能及时发现敌情。国民党第四十军第一一五旅和骑兵团已抢先到达,占领了段庄、马庄、七里岗一线阵地,构筑了长达5公里的弧形阻击线。

当红二十五军接近公路时,敌军突然猛烈开火。战士们就地卧倒,试图还击,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严寒已将枪栓冻住,手指冻僵的战士们一时拉不开枪栓,零星打响的火力,并不能有效地反击敌人。

敌军乘机发起冲锋,从两翼包抄上来,形势万分险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军政委吴焕先从后面跑步赶到前线。他当机立断,高声呼喊战士们就地卧倒,坚决顶住敌人,决不能后退!同时命令二二五团冲到前面反击。

战士们趴在泥泞的地上,用身体焐热枪栓,利用地形地物顽强抗击。吴焕先则手举大刀,带领部队冒着敌人密集的火力,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与敌人展开白刃战。激战中,吴焕先腿部中弹,鲜血直流。二二四团二营四连副连长王诚汉率部冲过来,与敌人拼命厮杀,救出吴焕先。吴焕先顾不上腿伤,继续指挥作战。

此时,副军长徐海东率领二二三团跑步赶到,立即投入战斗。经过一番恶战,终于打退敌人的进攻。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敌军不断增援,红二十五军多次向七里岗发起冲击,试图打开缺口冲过公路,均未奏效。夜幕降临,风雪不止,红二十五军被牵制在独树镇,面临数万敌军合围的危险。军部首长紧急商议,决定连夜突围。

在当地地下党组织和农民王永合的帮助下,红二十五军绕道保安寨以北的沈庄附近,从隐秘小道穿过许南公路。27日拂晓,部队进入伏牛山东麓,终于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独树镇战斗是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生死攸关的一战。在敌强我弱、地形不利、气候恶劣的条件下,红二十五军以不足3000人的兵力,挫败了国民党军数万步骑兵的围歼企图。

恶战庾家河

突破独树镇封锁后,红二十五军进入伏牛山区。然而,这里地域狭窄,人烟稀少,粮食匮乏,且反动统治严密,不利于创建根据地,部队决定继续西进。

12月4日,部队到达卢氏县叫河镇,发现敌第六十师已在五里川、朱阳关一带构筑工事,控制了入陕大道。危急时刻,红二十五军在货郎小贩陈廷贤的帮助下,找到一条经大石河、文峪、卢氏城南入陕的隐蔽小路。

12月5日,红二十五军先派手枪团到朱阳关以东“号房子”迷惑敌人;主力则由陈廷贤带路,沿着“七十二道水峪河、二十五里脚不干”的深山峡谷,直插卢氏县城,快速西进。

12月8日,红二十五军由豫陕交界处的铁锁关击溃反动民团,进入陕南境内。然而,陕军冯钦哉第四十二师已进至洛南县城和景村、三要司等地堵截。8日下午,红二十五军先头部队进至三要司,与敌二四八团第三营接触。敌军凭借九泉山高地顽抗,红二十五军二二五团从东南侧攀登陡崖,实施正面攻击,经白刃搏斗,全歼守敌一个营。

9日,红二十五军翻越蟒岭,进至洛南县庾家河(今属丹凤县)宿营。

10日上午,鄂豫皖省委正在庾家河街“春茂永”中药铺召开常委会会议,研究创建新根据地问题。突然,东北方向传来枪声——敌六十师先头部队三六〇团从鸡头关奔袭而来,抢占了七里荫山梁的有利地形。

战斗骤然打响。副军长徐海东率领二二三团跑步出发,冒死冲锋,夺回东山坳口。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各带一个团迅速跟进,占领了坳口南北两侧高地。

激战中,徐海东被一颗子弹从左眼下方穿过,身负重伤;程子华也随后负伤。二二四团团长叶光宏一条腿被打断,仍坚持指挥作战,最终壮烈牺牲,‌时年20岁。该团七连的一挺轻机枪,接连牺牲了4名射手,仍坚持射击。

在吴焕先的指挥下,红二十五军经过20多次反复冲杀,最终打退敌人进攻。此役毙伤敌军800余名,红二十五军伤亡200余名,但站稳了脚跟,为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奠定了基础。

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

鉴于以陕南为中心的鄂豫陕边地区,北靠秦岭,南濒汉江,回旋余地较大,渭华起义部队、红四方面军、红三军、陕北红二十六军先后在这里战斗,群众基础较好,物产较为丰富,满足建立根据地的条件。加之该地区位于国民党中央军与陕西地方军阀势力交界处,敌人力量相对薄弱,庾家河会议作出了在鄂豫陕边创建新革命根据地的重大决策。

12月10日,中共鄂豫皖省委改为中共鄂豫陕省委,号召全体同志“为创建鄂豫陕苏区而斗争”,标志着红二十五军战略转移进入新阶段。

红二十五军在吴焕先、程子华、徐海东等人指挥下,采取大幅度迂回的“飘忽”战略,先后南下湖北郧西、折返陕西商洛、东进河南卢氏、西抵蓝田,打击地方民团与反动势力,为根据地的开创铺平道路。

为稳固并拓展新开辟的区域,红二十五军必须打破国民党军队的重兵“围剿”。1935年1月至4月,红二十五军采取灵活多变的战术,主动寻找战机开展运动作战,连续取得蔡玉窑、文公岭、石塔寺、九间房等战斗的胜利,解放了柞水、宁陕、佛坪等县城,粉碎了国民党军的第一次“围剿”。

在坚持军事斗争的同时,红二十五军采取“就地播种”方式,派遣小股武装深入乡村,建立小型根据地。至5月初,红二十五军已在鄂豫陕三省交界区域创建了4块相对稳固的游击区,形成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基本框架。

此后,红二十五军转入第二次反“围剿”作战。面对国民党军30多个团的联合进攻,红军以“诱敌深入、先疲后打”的作战方针,结合运动战与游击战,力求逐个击破敌人。6月上旬,红二十五军成功突破敌军封锁后,先奔袭荆紫关兵站,缴获大批弹药物资;随后设伏袁家沟口,全歼陕军警备第一旅,俘旅长唐嗣桐以下14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40挺、长短枪1600余支。

随后,部队转至外线作战,以调动敌军离开根据地。7月13日,红二十五军北上出终南山,逼近西安,前锋进至距城仅10多公里的韦曲、子午镇一带,震动国民党当局,迫使其各路进攻根据地的部队回缩,从而彻底瓦解了敌军的第二次“围剿”。

至1935年7月,红二十五军主力部队扩大到3700余人,发展地方游击武装2000余人,先后建立了2个县、13个区、40多个乡、300多个村的苏维埃政权和鄂陕边苏维埃政府,鄂豫陕苏区初步形成,人口近50万。

这是红军长征途中建立的唯一一块革命根据地,充分显示了红二十五军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群众工作能力。

挺进陕北策应中央红军

1935年7月15日,中共鄂豫陕省委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从交通员带来的文件中得知,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已会师于川西,准备北上。

在没有任何命令指示的情况下,省委当即决定:红二十五军主力西征北上,“配合主力红军在西北的行动,迅速创造西北新的伟大的巩固的革命根据地”。

7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沣峪口出发,再次踏上西征路。这次西征,红二十五军以配合中央红军北上为战略目标,主动出击,牵制敌人。红二十五军出现在陇东高原,成功吸引和牵制了川陕甘边界的敌军,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红军北上。

8月2日,红二十五军进入甘肃境内,连克两当、天水北关,切断西兰公路,迫使敌人抽调原用于堵截中央红军的兵力对付自己。

8月21日,红二十五军冒雨南渡泾河支流汭河,在泾川县四坡村与敌第三十五师遭遇。激战中,红二十五军数百名战士牺牲,军政委吴焕先也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年仅28岁。

这位从黄麻起义中走出的优秀指挥员,在红二十五军重建、长征、创建根据地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他的牺牲是红二十五军的重大损失。

吴焕先牺牲后,徐海东任军长,程子华代理省委书记兼政委。9月7日,红二十五军进至陕甘苏区合水县豹子川。9日,进入陕西保安县(今志丹县)永宁山,与前来迎接的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主席习仲勋、陕甘边区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刘景范等会合。经短暂休整,9月15日,红二十五军来到陕甘革命根据地的活动中心延川县永坪镇。

听说红二十五军来到了永坪镇,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前敌总指挥刘志丹非常高兴,立即率领正在外地休整的红二十六、红二十七军,于9月16日赶回永坪镇,与红二十五军胜利会师。

会师后,于9月18日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程子华任政委,刘志丹任副军团长兼参谋长。

红二十五军的到来,给陕北革命根据地带来了大批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弹药,极大地提高了陕北红军的战斗力。

面对国民党军11个师的疯狂“围剿”,红十五军团围城打援,取得劳山战役的胜利,毙伤敌军1000余人、俘敌3700人,缴获战马300多匹、各类枪炮3000多支(门),随之又发起榆林桥战役,取得辉煌战绩,从而一举粉碎了敌人的“围剿”。

至此,红二十五军历时10个月,途经豫、鄂、陕、甘、宁5省,转战万余里的长征胜利结束。他们是第一支到达陕北的红军部队,为迅速壮大陕北根据地,把中国革命的大本营放在西北奠定了基础。

“中央红军之向导”

红二十五军长征到达陕北时,中央红军尚在川西北,红二、红四方面军更在南方。红二十五军的先期到达,为迎接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创造了条件,被毛泽东誉为“中央红军之向导”。

红二十五军创建的鄂豫陕革命根据地,使红军在长征途中有了稳固的依托,为后来陕甘宁边区的扩大奠定了基础。红二十五军挺进陕北,切断西兰公路,威逼西安,迫使国民党军抽调大量兵力应对,减轻了中央红军的压力。红二十五军为革命保存和输送了大批骨干,走出了徐海东、韩先楚、刘震、刘华清等97名开国将军,成为人民军队的重要力量。

红二十五军在陕北站稳了脚跟,打出了自信,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中央红军现在到哪了?长征途中损失那么大,能不能顶得住?”全体指战员翘首以待,不断派出侦察员沿途打听。

也就在永坪会师时,毛泽东率领的中央红军长征到达甘肃岷县哈达铺镇,从当地找到的报纸上获悉了陕北根据地的消息,于是决定把红军长征的落脚点放到陕北。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终于抵达陕北吴起镇,兵力却从8.6万人锐减至7000余人。这支饥寒交迫的队伍面临生死困境:战士们身着单衣、脚踏草鞋,在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严寒中行军;全军仅存零星银圆,无法购置过冬棉衣、粮食和药品。陕北苏区存粮也仅够维持两个月,国民党又调集20余万兵力构筑封锁线,红军陷入“饥寒交迫、生死一线”的绝境。

关键时刻,毛泽东亲笔写下借条,向刚会师的红十五军团军团长徐海东借款2500元。此时,这支由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红军合编的部队,堪称当时陕北最“富足”的红军——他们在长征中不断壮大,从不足3000人扩充至4000余人,建立根据地也积累了宝贵的家底。

借条送到徐海东手中,他立即叫来供给部长查国桢,得知军团尚有7000块银圆后,毅然决定:“留下2000块应急,剩下5000块全部送给中央红军!”面对部队关于伤病员过冬的担忧,徐海东说:“我们难,党中央更难!没有党中央,就没有红军的未来。我们哪怕挨饿受冻,也要保中央度过寒冬!”次日,5000块沉甸甸的银圆连同大批粮食、药品和棉衣送达中央红军。

这笔救命钱物让中央红军得以御寒充饥、伤病员得到救治,更稳定了军心,同时为两大军团团结一致彻底打破国民党“围剿”,为党中央扎根西北举行了“奠基礼”。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是一部孤军奋战的英雄史诗。他们在远离党中央的情况下,独立决策,英勇作战,以不足3000人的兵力,突破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创建了新的革命根据地,壮大了军队,播撒了革命火种,最终胜利完成战略转移。这支“北上先锋”的历史功绩,将永远铭刻于中国革命的丰碑。

(本文作者为安徽省政协教科卫体委员会二级调研员、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常务理事)

编辑:廖昕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