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对他说：“蒋委员长身边有你们这些人，我这个小小的指挥部不仅指挥解放军，也调动得了国民党的百万大军。”周恩来称他为没有办理入党手续的共产党员。朱德称赞他为党、为革命立了大功，立了奇功。

韩练成中将与陈毅元帅等人合影

在国民党军时期的韩练成

蒋介石特批的黄埔系军官

1909年2月5日，韩练成出生在甘肃固原一个贫农家庭，曾任国民党第46军中将军长，是由周恩来直接掌握的安排在蒋介石身边的特工，国民党党史专家称他为“导致神州陆沉的军事共谍”，蒋介石次子蒋纬国称他为“隐藏在老总统身边时间最长、最危险的共谍”。

韩练成能够长期被蒋介石器重，是因为他孤军救蒋，并是蒋介石特批的黄埔系军官。

1930年初，中原大战爆发，蒋介石“总司令列车行营”在归德火车站内被冯玉祥军骑兵围打，韩练成时任骑兵团团长，奉命率部前去“救驾”，混战一夜，拂晓攻入车站，蒋介石化险为夷。蒋见韩练成后，连忙握住他的手说：“你很好！你很好！”继而问道：“你是几期的学生？”韩练成瞠目结舌，莫知所答。蒋不忘韩练成救险之情，誉他为“白袍将军”。

事后，蒋介石得知韩练成并非黄埔学生，就给军校毕业生调查处下了一道“手谕”：“六十四师团长韩圭璋（韩练成），见危授命，志勇可嘉，特许军校三期毕业，列入学籍，内部通令知晓。”

1932年秋，蒋介石在汉口“剿共”总部召见原西北马鸿逵军上校以上军官时，在韩练成面前停下脚步，对马鸿逵说：“这个韩练成很好的，应该以旅长提升任用。”蒋介石当场送给韩练成自己的一本小册子《革命哲学的重要》，这一举动令马部将校军官惊异不已。

1939年，韩练成脱离西北军，先后担任江苏省保安干部训练团主任、省保安处副处长、独立第十一旅旅长、镇江警备司令等职，1935年春晋升为少将。

1942年2月，韩练成升任第16集团军参谋长，晋升中将军衔，他后来任第46军中将军长时只有37岁。1942年5月，国防研究院在重庆复兴关成立，蒋介石兼任院长，指名调韩练成入第一期作研究员。韩练成一边潜心研究国防问题，一边秘密筹划联络在重庆的共产党人。

“刘志丹同志早就说起过你……”

1942年6月上旬的一天傍晚，在重庆一个居民区内的住所，身着便装的韩练成见到了中共驻重庆代表团负责人周恩来。

韩练成坦诚地吐露出多年埋在心底的话：“从军以来，我在西北给冯老总解过围，二次北伐跟白副总长打过硬仗，中原大战救过蒋委员长，他们几位不和，可都拿我当自己人，以我现在的军衔、职务，在军中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但是我仍然有一种苦闷、压抑、孤独的感觉，我在重庆、桂林和任何军中很难看到革命的气息。今天来见老师，就是想表明心迹，我赞成共产党的立场。我看得清楚，中国抗战的希望在共产党，中华民族的前途在共产党。但是，战后必打内战。与其那时无所适从，不如现在趁国共关系暂时缓和的时机到延安去。”

深入交流后，周恩来问韩练成：“‘四一二’政变前后在哪里？”

“在西北军呀！”

“那，有一位也姓韩，叫韩圭璋的人，你认识吗？”

韩练成大惊：“韩圭璋？我以前的名字就是韩圭璋啊！”

韩练成叙述了和刘志丹分手前后的情况：“我去找刘主任给我指定的入党联系人，听说他因病没能随军东进，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我没来得及加入党的组织。”

周恩来说：现在是你主动来找党。这些年，你已经取得了国民党最高统治集团和几个不同派系的信任，你仍然能来找党，练成同志，欢迎你归队呀！韩练成感激地说：“有老师这句话，我想我跟共产党走这条路还是走对了。”

然后，周恩来询问了韩练成与原八路军驻桂林办事处主任李克农的相互称呼，约定：今后我的人来，会说是“胡公”派来找七哥的。

从这时起，韩练成确定了与共产党的同志关系，开始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的秘密工作。

多年以后，韩练成的儿子韩兢披露父亲潜伏期间的细节，说父亲为了不失言，从来不敢放开喝酒，为了不在梦中泄密，从来不和他人一块睡觉，如果没有单独睡觉的条件，干脆就不睡觉，小心翼翼地在隐蔽战线为党提供军事情报。

“我希望了解，党中央要我做些什么？”

韩练成严格遵照周恩来的指示，除了周恩来或他指定的王若飞、董必武、李克农、潘汉年之外，他绝不接触共产党的组织。他把掌握的大量重要军事情报源源不断地提供给中共。

1946年11月6日，韩练成秘密向董必武报告了蒋介石最高作战会议的核心绝密内容，他向董老请示：“我希望了解，党中央要我做些什么？”

董必武告诉他：“恩来让我同你商量是在战场上相机率部起义，还是长期隐蔽，由你自行决定。他让我向你转达的最后一句话是‘生存就是胜利’。”并约定到山东的联系方式是由陈毅直接派人以“洪为济”名字单线联系。

1946年11月底，韩练成任军长的国民党第46军陆续海运到青岛军港。华中军区接到中共中央密电：迅速以“洪为济”的名义与46军军长联络。

1947年2月19日晚，韩练成接到蒋介石电令：向占据莱芜的第73军靠拢。

21日夜，韩练成出席第二绥靖区前方指挥所作战会议，主动提出掩护李仙洲率第73军先走和带整46军断后的作战计划。

就这样，韩练成拖住了李仙洲集团，为解放军的围歼争取了宝贵的一天。截至23日晚作战结束，华东野战军全歼国民党军第二绥靖区5.6万人，俘虏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官李仙洲和第73军中将军长韩浚等21名将级军官，取胜之快，歼敌之多，在解放军战史上是空前的。

由于韩练成的身份没有暴露，他重新打入国民党内部，在后来我军全歼国民党“王牌”整编第74师中提供了重要情报，再次立下大功。

1973年，莱芜战役中被俘的李仙洲获特赦，受到周恩来的接见，他谈起莱芜战役的疑惑：“我对46军军长韩练成只身突围一事曾长期存疑，我率6万大军杀不出一条路，韩练成如何只身突出重围呢？”

周恩来笑着给他解开了这个谜底：原来，韩练成离开李仙洲后，就被我党转移到莱城西关一家地下党联系的商店里，在地下室里躲了起来，使46军群龙无首，失去了指挥，部队立即陷入一片混乱，造成李仙洲指挥失控，拖住了73军主力，使人民解放军赢得了包围全歼两大主力军的机会，促成了莱芜战役的胜利。

26年后，李仙洲终于如梦初醒。

没有接受起义将领的授衔待遇

1948年11月，韩练成从香港辗转来到平山县西柏坡中共中央所在地，毛泽东、周恩来先后会见了他，对他在秘密战线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1950年1月，时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的张治中曾当着彭德怀、习仲勋的面说：“我问过周总理，韩练成是蒋身边的红人，并非常人从表面上看到的‘杂牌’军人，也不是受排挤、没出路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跟共产党走？”周恩来答：“这正是信仰的力量。”

1950年5月，周恩来作为韩练成的历史证明人，委托西北军区副司令员张宗逊、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甘泗淇，介绍韩练成加入中国共产党。

此后，韩练成先后担任第一野战军副参谋长、兰州军事管制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委员、第一野战军暨西北军区参谋长、兰州军区第一副司令员。1955年9月，周恩来总理签署命令，授予韩练成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同时，由于在秘密战线上为人民解放事业做出突出贡献，他荣获一级解放勋章。

授衔前，周恩来总理曾当面征求韩练成的意见。按照他的贡献，军委拟参照起义军长待遇授予韩练成上将军衔；但如果按照1950年入党时职务和1952年所定级别，他将被授予中将军衔。

对此，韩练成十分感动，同时又颇为不安。他向周总理和中央军委明确表态：“和平建国，我就该功成身退了，还要什么大将、中将？”他诚恳地对周总理说：“你是最了解我的，算什么起义将领？再说，我投身革命本来就不是为着功名利禄。”

韩练成坚持按照参加解放军后的职务、级别，只接受了中将军衔，而没有接受起义将领的授衔待遇，国家发给他的起义奖金一次性地交了党费。

1983年6月，中央军委将韩练成的行政级别调整为大军区正职待遇。1984年2月27日，韩练成在北京逝世，结束了他75年的军旅人生。

（作者系资深军史研究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