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固、清水河、贺兰山……听起来是那么苍凉、遥远，如果深入它们的内里，又往往会震惊于对它的未知与不可知。

曾经有过这样一次经历：在与某地的文史工作者闲谈之际，他们突然提及一个地名：“亚尔玛”，并嗫嚅着说：“搞不懂嘛，改了去？”确实，在西海固的千山万壑之中，经常会遇到这种百思不得其解、怪头怪脑的词语。

作为语言学专业出身的我，不由得大赧。

一种责任感也油然而生。我尽力搜检史书中关于这一地域的记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将历史上曾经在本地活动过的各民族一一排列，又去查考民族语言志的材料。最终，我得出一种结论：这是游牧的突厥人留在大地的记号，历史可能十分古老，比如，唐代武则天时期曾在本地安置突厥降户。

——这便是收录在《牧马清水河》中的故事。然而，有谁知道干旱少雨、生态脆弱，曾经以贫瘠而闻名天下的西海固，从西汉而至明朝，一直是王朝地势寒凉、水草丰美的马政中心？从膏腴之地变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历史为我们提供了什么教训？有谁知道横亘东西、望之俨然，一向以地理分界线而著名的贺兰山，“头头是道”，密布着东西相与贯通的通道，其中镌刻着多少历史上各民族的你来我往？有谁知道今天享有“塞北江南”美誉的宁夏平原大型引黄灌区，早在北魏时期就被北魏王朝命名为“薄骨律”，意即“富裕的河流”，养育着勤劳智慧的各民族人民？

有朋友问我：“你这是立志为小地方立传吗？”与其说这是问题，不如说是赞许和鼓励。

是的。力求从历史、语言、经济、文化等多角度，为地域作注；撷取一些细小的事件，抽丝剥茧，追溯一方地域的前世今生，这是我的愿望。

——这也是这部散文集的特点。然而，这些特点终归于写作技巧的范畴。情深处，便不由自己，在这本散文集的背后，是我对这一方水土深刻的眷恋。

这份眷恋并非我一人独有。在文史委的日子，让我看见另一种为地域作注的方式。委员们围读本土作家作品，从文学中辨认土地肌理；迈入贺兰山插旗口，在文化遗存前追问来处；围绕地方志编纂开展协商，将散落的记忆重新打捞。一群人，为一方水土，共同完成一部厚重的集体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