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上饶市横峰县莲荷乡莲荷村角塘垅，多年前杨剑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全是半人高的杂草，人都走不进去，田埂塌的塌、断的断，牛群在里面乱窜，田里暗藏深脚烂泥，踩上去心里都发虚。”

作为土生土长的“70后”，杨剑对土地的感情刻在骨子里。“我们那个年代，生活不富裕，粮食金贵。父母常说‘寸土寸金’，可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很多人外出打工，种田不如打工赚钱，田就一块一块荒了。”2015年，在外创业已有所成的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回乡复垦，让抛荒田重现生机。

我们把米卖到了迪拜

杨剑的第一块试验田在莲荷乡蔡家村里山垅，40多亩田抛荒了十多年。“老百姓都说我疯了，他们说：‘我们种了一辈子都没种好，你一个外行能行？’”复垦土地时，有村民堵在路上不让挖机进；雇人干活时，有人偷懒磨洋工。“最难的是复种——田是深脚田，暗藏烂泥滩，我们投了上千袋沙子改造，刚搞好又会陷，反反复复，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他蹲下身，用手比画着，“你看这田，刚开始都是用牛耕，后来才敢上机械，还要解决‘谁来种地’的问题。”

通过不断摸索，杨剑构建起“公司﹢基地﹢合作社﹢家庭农场﹢农户”的利益联结机制。对于有劳动力的农户，公司提供复垦好的土地、优质稻种、有机肥和技术指导，农户负责田间管理；对于无劳动力的脱贫户和留守老人，公司则通过土地入股的方式，让他们享受分红。“还是要让真正懂种田的人参与进来，农民才是土地的主人。”杨剑在每个基地选一个生产队长，由本地种田能手担任，负责组织当地村民务工，管理田间事务。

转机出现在那年秋天。当金黄的稻浪铺满山谷时，质疑声消失了。“我们用自然农法种田，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大米蒸出来香得很。”更意外的是，这批米通过商会卖到了迪拜，“客户说‘这是中国山里的味道’。”杨剑回忆道。

这次成功让杨剑意识到：抛荒田的核心价值在于好的生态。

探索“456模式”的共富密码

经过反复摸索，杨剑带领团队总结出一套“456邦农共治共富模式”。其中“4”是“收、整、引、补”：政府发动村集体流转抛荒田；整合资金完善水利、机耕道；由村集体牵头，引进具备专业运营能力的农业企业、合作社等经营主体，为抛荒田开发注入专业活力；政府加大对种植主体的补助力度。“5”是制良种、造良田、用良法、种良稻、卖良价。“6”是政府引领、企业有为、村集体受益、农民增收、科技赋能、生态优先。

在灵山腰上的塘坞梯田，这种模式又得到进一步深化。去年刚复垦的63亩梯田，刚收了一季稻谷，今年准备蓄水尝试“镜面梯田”——这是杨剑的新主意：“种一季中稻，其余时间留着水，既保护生态，又能当景区景观。”田边的招牌上印着二维码，扫一扫就能跳转到京东旗舰店，“游客看完风景，顺手就把米买了。”

里山垅村民蔡蛟龙老师傅对此最有发言权。他家里的3亩田荒了十多年，流转给企业后，每年能拿每亩近200元的租金，农闲时来除草、看水，一天能挣140元。“以前田荒着像块疤，现在绿油油的，城里人常来拍照打卡。”更让他惊喜的是，去年企业还在田里养了稻花鱼，“鱼吃虫，粪肥田，一亩又能多赚几百块。”据统计，仅里山垅一带，每年就为周边村民带来人均1000多元的额外收入。

多年后再出发：像“灌木”一样扎根土地

12年间，杨剑带领邦农正禾从1个基地扩展到16个基地，复垦抛荒田3000多亩，带动近2000户农民增收。但他常说自己还在爬坡：“农业不像工业，投进去马上能看到回报，得像乌龟一样慢慢熬。”他嘴里常说的一句话是“生态循环，共生共富”，然后还会向你不断解释，要向灌木学习，根系扎得深，才能扛住风雨；要让产业链串起来，一产种粮、二产加工、三产搞旅游，土地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夕阳西下，杨剑又走到了里山垅基地的老田埂上。风掠过稻田，带来阵阵清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丰收时的情景。此刻，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蜜蜂绕着油菜花嗡嗡叫，牛声哞哞，一切都在生长。“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给土地最好的答案？”山风吹过，稻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那里藏着一位新农人12年的坚守，也藏着一个乡村的未来（本报记者 解艳华 杜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