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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正年轻(名家名笔)

2026年04月30日 09:18  |  来源:人民政协报 分享到: 
《 人民政协报 》 ( 2026年04月30日 第 12 版)

清明节前回老家,又见到当年的两位老朋友。

大概早年离家的人,尤其是渐入老境之后,一到清明,总要回故里扫墓祭祖的。因此,这些年来,我们仨早早就会电话联系,提前约好时间,留出见面相聚的机会。

三人年龄各相差一岁,1976年我20岁时,老丁21岁,刘兄22岁。如今我已年届70岁,离开家乡44年,老丁49年,最短的刘兄也有30多年。

上世纪70年代,城里人的刘兄高中毕业成为一名下乡知青,农村户口的老丁和我成为回乡知青,我们同在相山公社的不同生产大队。一两年后,刘兄成为所在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我成为本村的党支部书记,老丁成为公社水利员。在这之前,我们已经都是公社团委委员。

几十年来已经形成习惯,回到老家后,我们会找一家特色餐馆,先泡上一壶茶,再开一瓶家乡的酒,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回忆当年农村岁月,是必不可少的话题,也最能让人兴奋和动情。正是20岁左右的年龄,精力充沛,豪情满怀,身上有使不完的劲。挖沟修渠、运石垒田、翻地打垄、插秧施肥、除草喷药、割麦扬场、拉车扛包——无论寒暑,披星戴月地干,从不惜力。手上磨出了泡,肩膀勒出了血印,身上晒脱了一层皮,也在所不惜。劳动一天精疲力尽,又困又乏,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继续投入战斗。

山坡修梯田的红旗漫卷,抢收抢种誓师大会上青年突击队的铮铮誓言,民兵训练场上整齐的脚步和此起彼伏的口号声,生产队之间相互拉歌比赛的热闹场面,还有国庆节全市庆祝大会后游行的彩车和锣鼓,都历历在目。

相山公社一共有6个生产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下乡或回乡的知青进入党支部班子,还有不少担任生产小队干部,给农村工作带来新的动力和活力。如何调动广大社员群众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提高粮食产量,超额完成全年生产任务;如何开展多种经营,增加队里收入,改善群众生活水平;如何发挥知识青年的作用,活跃村里的文化生活等等,都是我们整天琢磨的问题。

也正因如此,我与老丁和刘兄的交流越来越多,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一起探讨平整土地,改善土壤灌溉条件,变旱田为水田,把原先的玉米地改种水稻;我们商量引进优质品种,使小麦增强抗强风和暴雨的能力,提升亩产产量,都收到很好成效。我们针对知识青年有文化、敢想敢干,却又缺乏农村生活锻炼的特点,讨论如何发挥他们在各项工作中发挥积极作用的同时,如何加强引导,虚心向群众学习,与农民打成一片。

尽管个人之间关系密切,所处岗位和职责不同,既有相互学习、探讨和鼓励,也常有竞争和比试的意味,谁都不甘落后,追求严要求、高标准。还记得,一次修挖南湖排水沟,各大队选派一支队伍,我和刘兄各自带队参战,一干就是一个多月。每次阶段性工程验收,身为公社水利员的老丁也一丝不苟,直到完全合乎标准才罢休。直到50年后的今天,说起这一段往事,三人还不免会心一笑。

工作之外,偶尔也像今天这样,聚到一起喝上两杯。酒是本地的高粱大曲,再炸上一盘花生米,拍两条黄瓜,最好的时候有几块猪头肉;也曾相约爬上相山的最高峰。这是最放松的时候,吼上一段样板戏,朗诵几句自己编的顺口溜;也臧否人物,指点江山,佩服懂生产、会管理、刚正儒雅的公社主任,对夸夸其谈、虚头巴脑的人则嗤之以鼻。

刘兄出身军人家庭,肩宽腰直,声音洪亮,走路带风,一身浩然气。在我们看来,他是天生的军人材料,如果参了军,没准成为将军。虽没能成为一名军人,后来他先后招工、提干、下海,成为深圳一家全国性保险企业的高管。

老丁知识渊博,思想活跃,语带锋芒,尤其是他的文字功夫让我佩服。1976年底,我负责出一期墙报,正为稿子凑不齐发愁时,看到老丁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走来,便求他帮忙。我递过几张稿纸,他稍做思考,掏出笔趴在自行车座上,半个小时左右,一篇千把字的文章便出手。1977年恢复高考,老丁率先考取大学,毕业后长期在省出版系统工作,先后担任多家出版社的总编辑,被誉为省内出版界的大咖。退休后依然带博士、著述不断,闲暇时善作诗词、散文。每读到他的诗文,都令我倍感亲切。

酒酣茶后,我们相约第二天到年轻时期挥洒过汗水、燃烧过激情的那片土地上走走。

当初的农田、水渠、打麦场、大队部,还有村庄,已今非昔比;我们更从血气方刚、怀揣梦想的小青年,变为七旬老人。再回首,更感念那一段生活经历给予我们的滋养、抚育和力量,使我们懂得奋斗的价值、劳动的乐趣、实践的重要,更明白敬畏自然、尊重乡亲、感恩生活的意义。这一切都成为一种财富,融入血液中,化为能量,塑造了我们的一生。

(作者系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任启亮


编辑:陈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