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在横店拍摄期间，我曾经去探班。那时摄制组第一次编了一个长达一小时左右的大片花，看完之后，我转头发现剧组的人员都在那里唏嘘流泪，其实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部戏镜头连缀起来的样子。当时大片花里有孟万福带着短剑回张云魁家报信，有丁玉娇落魄之后险遭人侮辱在大雨中崩溃，更有张老太爷在狱中宁死不肯服软的那段戏，这几个情节连起来给人的印象就是国破家亡之后中国人面临的种种屈辱。

张永新导演有一次跟我们讨论抗战剧的选题时，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他的一位长辈在日本占领期间路过县城的城门，因为没有脱帽向日本士兵鞠躬行礼，被扇了耳光，帽子都打飞了，从此这位长辈一辈子不戴帽子。永新导演动情地说，他一定要拍一部关于中国人的尊严的抗战剧，《八千里路云和月》中他的这些情感和思想得以展现。

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有肉体的痛苦，人命如草芥；有精神上的屈辱，被强迫低头弯腰鞠躬甚至下跪。无数中国人尽管手无寸铁任人宰割，但坚守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尊严，宁可玉碎绝不低头。剧中有几个这样的形象塑造得非常动人。在上海法租界难民区中仍然教孩子识字的女教师，一遍一遍地领读“中国不会亡”。张老太爷作为传统士大夫的精神代表，在狱中被日本人逼迫念道歉信，他倔强地说出“不是这么回事儿”，坚持以屈原九死未悔的精神不肯屈服。当房产被日本人强取豪夺，张老太爷出乎意料地认可了房屋的契约，让人看到一个守法守信的中国人，尽管面对的是恶法恶人。张老太爷跳楼前高喊着中国必胜，弹幕评论“此剧最有骨气的人”。作为工商界代表的田家泰先生也有着堂吉诃德式的战斗精神，当日本商人和军人逼迫丁玉娇和田先生必须用日语唱《红蜻蜓》时，弹幕上飘来“勿忘国耻，吾辈自强”。当日本人强逼田先生签约卖厂，田先生则借口日本人打碎了他的花盆要其道歉，并且痛快淋漓地对几个日本人狂扇耳光，这一段戏也成为全剧的一个高潮，我看到这里也是热血贲张。田先生是爱憎分明的，面对日本人的枪口说出“你不配杀我”，之后选择了自杀，而他此前对于万福不小心打碎了价值10万元的花瓶却没有追究，成为他扇日本人耳光的精彩伏笔。张老太爷死后，玉娇有一段话，说上海成为孤岛后每个人见到日本人都要脱帽行礼鞠躬，周围的群众有痛苦，有屈辱，但是眼睛里有恨，是爹种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开出花来。

去年以来，几部抗战剧都给我们展现了新的视角，《我们的河山》详细诠释了“兵民是胜利之本”的主题；《归队》反映了东北抗联摧不垮、打不死、驱不散的顽强抗战精神；《反人类暴行》从军国主义邪恶精神世界切入，揭示七三一部队反人性反人类的罪证；《八千里路云和月》则从普通中国百姓的生活入手，观察战争创伤，揭露军国主义的罪恶本质，反映小人物的成长觉醒，揭示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反共。此剧没有过多的战斗场面，却是一部深刻的战争戏。我曾说过，武戏是靠文戏打天下的，此剧用百姓生活的大量文戏带给我们战争的惊心动魄、肝肠寸断。永新导演还将延续他的“中国人的尊严”的表达，据说他在筹备另一部剧《顽强的抵抗》，我们期待着。

（作者系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