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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不谢本师”
章太炎曾师从俞樾8年,俞樾器重章太炎,章太炎也敬爱俞樾,师生关系曾“相得也”。
后来,章太炎投身革命,举起反清义旗,被清朝列入剿杀名单,于是出逃到台湾避祸。当时,台湾被日本殖民统治。俞樾是保皇派,见到章太炎反清,又出逃台湾,便大骂章太炎不忠不孝。
看到老师对自己的谩骂,章太炎即刻作了一篇《谢本师》:“先生既治经,又素博览,戎狄豺狼之说,岂其未喻?而以唇舌捍卫之,将以尝仕虏,食其廪禄乎?”章太炎反讥俞樾,认为他如此捍卫“戎狄豺狼(清政府)”,是因为出任伪政府之职、吃了伪政府之禄。章太炎要革命,表示若俞樾要保清,则师生情谊就此断绝。
后来,章太炎的学生周作人有样学样,也曾经作过一篇《谢本师》。
周作人曾说:“我在东京新小川町《民报》社听章太炎师讲学,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那时,师生间也是“相得也”:“先生讲课时,像弥勒佛似的趺坐的姿势,微笑的脸,常带诙谐的语调,我至今而记得。对于国学及革命事业,我不能承了学生的教诲有什么贡献,但我自己知道受了先生不少影响,即使思想与文章上没有明显的痕迹,但真是授过业,启发过我的师者,可以称作我的师者,实在只有先生一人。”
章太炎曾经是激进革命派,后来又转变为文化保守派,反对新文化运动,反对白话文写作,整理国故。因此周作人说:“先生现在似乎已将四十余年来所主张的光复大义抛诸脑后了。我相信我的师不当这样,这样也就不是我的师。”
先生在复古,学生在创新,在当年的文言文与白话文之争中,周作人要与章太炎绝交,他效仿章太炎,写了一篇断交文章:“惟本临别赠言之义,敢进忠言,以尽寸心:先生老矣,来日无多,愿善自爱惜令名。”
章太炎批评老师俞樾捍卫“伪政府”,不能“善自爱惜令名”;周作人批评章太炎不能“善自爱惜令名”。
鲁迅与章太炎也有冲突,对章太炎也有批评。比如,章太炎曾任婚丧祭制会会长,要恢复“投壶”古礼。投壶,即在婚丧等宾主聚会场所,置一细壶,宾主次第投箭,负者饮酒,这是娱乐,也是礼节,体现的是“君子无争”礼仪精神。鲁迅视此为“师道荒谬”,却只是“心窃非之”。
虽然后来对章太炎的理念甚是不以为然,但鲁迅无论是言还是行,都对章太炎一直谦恭,言行常执弟子礼。比如某日鲁迅去文明书局买书,“进而一观,则见章太炎手写影印之《文始》四本,黯淡垢污,在无聊之文书中,定价每本三角”。鲁迅为章太炎打抱不平,“近郭沫若有手写《金文丛考》,由文求堂出版,计四本,价乃至八元也”。鲁迅“为此慨然”,特地买了两套《文始》,写信给许寿裳:“得二本而出,兄不知有此意否?否则当以一部奉呈,亦一纪念也。”
对老师之书,爱之买之,且不只买一套,鲁迅内心之意大概是不欲先生之书在此遭人践踏,其敬师之心,在此细节中可见一斑。
章太炎尊循传统,鲁迅反传统,两人有冲突,却并不妨碍鲁迅敬重章太炎。鲁迅在《章太炎二三事》中盛赞老师:“我以为先生的业绩,留在革命史上的,实在比学术史上的更大”“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之门,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次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意志,终不屈不挠,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
鲁迅反传统,也尊师重道。
(作者单位:湖南邵阳市双清区政协)
编辑:廖昕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