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从香港到内地办厂，那时候我们讲的是‘来料加工、来样加工’，卖的是劳动力；90年代，开始做品牌代工，卖的是产能；2000年以后，转向自主设计和部分自有品牌，卖的是产品；现在，到了必须卖服务的阶段了。”近日，全国政协委员、香港工商总会会长陈文洲告诉本报记者。

陈文洲的职业生涯几乎与内地改革开放同步。他亲历了香港制造业北移、珠三角成为“世界工厂”的全过程，也见证了香港从制造业中心转型为国际金融、航运、贸易中心。正是这种跨越两地的长期实践，让他对“中国服务”如何走向世界有着切身的体会和独到的思考。

全国服务业大会的召开，让陈文洲感到振奋。今年一季度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为61.7%，从配套支撑跃升为增长主引擎。“这个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它意味着我们的经济发展逻辑变了——过去靠厂房、流水线、工人加班；未来要靠标准、专业、品牌和信任。”他说，“过去40年，我们靠‘中国制造’走向世界；未来10年，必须靠‘中国服务’赢得全球尊重。香港，恰恰可以在这一进程中发挥不可替代的‘桥头堡’作用。”

■ 香港所长：补充国家所需的关键拼图

“当前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最需要破解的深层瓶颈，我梳理了三个。”陈文洲竖起手指。

第一是专业服务供给不足。知识密集型服务与制造业融合不深，很多制造企业出海卖产品容易，但后续的咨询、法务、供应链管理、跨境金融等配套服务跟不上。“一台设备卖到非洲，后续的远程运维、合规认证、融资租赁谁来做？这就是缺口。”

第二是标准体系不完善。服务是无形产品，价值难以量化，品牌公信力不足。“你说你的咨询服务好，好在哪里？有没有可对标的指标？没有标准，就卖不出好价钱。”

第三是数字赋能不均衡。传统服务业转型慢，AI应用、数据驱动尚未普及，创新应用不充分。

“这三个瓶颈，恰恰是香港可以发力填补的空白。”陈文洲分析，香港拥有国际一流的法律、会计、金融、咨询等专业服务生态，国际化网络成熟，市场机制灵活。“内地有庞大的制造业基础和应用场景，香港有高水平的专业服务能力和国际规则话语权。两者结合，就是‘中国制造﹢中国服务’双轮出海的完整拼图。”

他举例说，内地一家新能源企业要去东南亚建厂，香港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帮他做跨境合规，会计师事务所做税务筹划，银行提供项目融资，保险公司承保政治风险。“这些服务打包在一起，就不是卖产品，而是卖解决方案。”

■ 北部都会区：香港服务业升级的“战略引擎”

谈到香港自身如何提升服务能级，陈文洲把目光投向了北部都会区。

“北部都会区是香港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关键载体。”他说，这片毗邻深圳的土地，拥有充足的发展空间和独特的政策优势，是香港突破长期产业瓶颈、释放服务业潜能的重要契机。

陈文洲描绘了一幅清晰的图景：“‘南金融、北创科’——维港都会区继续做国际金融中心，北部都会区则可以聚焦科技创新、先进制造配套服务、智慧城市运营、跨境数据服务等新兴领域。这不是‘另起炉灶’，而是优势互补、协同发展。”

他特别强调，北部都会区不是简单的产业园区，而是一个完整的“服务业生态试验区”。“可以在区内试点更灵活的数据跨境流动政策、更便利的专业人才执业资格互认、更开放的金融创新产品。这些试验一旦成功，就能复制推广到整个大湾区，甚至辐射全国。”

“香港的服务业升级，不能只盯着本地市场，而要服务国家大局。”陈文洲说，“北部都会区就是最好的抓手。它让香港在服务国家战略的同时，也实现了自身的转型跃升。”

■ “中国服务”出海：香港担当“超级联系人”

“AI技术对服务业是重塑，不是替代。”谈到技术变革，陈文洲态度明确。AI可以高效处理数据、审核、客服等标准化工作，但复杂决策、专业判断、情感沟通、信任构建仍然离不开人。“人机协同是未来主流。企业要把AI当作工具，聚焦高附加值服务；行业要完善人才培养、组织变革与合规体系。”

在推动“中国服务”出海方面，陈文洲认为香港最有条件担当“超级联系人”和“超级增值人”。“过去香港联系内地与世界的功能，更多是资金、货物的双向流动；现在要升级为规则、标准、品牌、信任的对接平台。”

他提出三条具体路径。一是依托香港国际金融、法律、会计等专业服务优势，为内地企业提供跨境合规、风控、融资、上市等全链条支持。“内地企业要‘走出去’，香港就是第一站。”二是推动“产品﹢服务”协同出海，从卖商品转向提供全生命周期解决方案。“卖一台设备，附带三年的远程运维、备件供应、人员培训，这才是高附加值。”三是对接国际高标准规则，把内地服务实践转化为国际标准。“我们在数字支付、智慧物流、AI应用等领域已经走在前面，要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提升‘中国服务’的话语权。”

“打造‘中国服务’品牌，关键做三件事：以标准立质量、以专业铸内核、以品牌树信誉。”陈文洲说，“当中国服务具备国际水准的专业能力、可量化的标准体系、可信赖的品牌口碑，就能在全球市场形成不可替代的竞争力。”

采访最后，陈文洲语气坚定：“在国家战略指引下，香港与内地同心协力、优势互补，定能让‘中国服务’与‘中国制造’比翼齐飞，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澎湃动力。”（记者 陈建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