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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藏风骨,文载初心(书人书事)
——《砚里砚外苏东坡》学术笔记
我研究中国古代文人画,追根溯源至唐代王维,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创作实践,为文人画奠定了坚实根基。北宋苏东坡在王维基础上,率先提出“士夫画”理念,元代赵孟頫将其发展为“文人之画”,使文人画与院体画、画工画鼎足而立,成为中国传统绘画的重要脉络。我穿行于苏东坡的画与画论,流连于他赏鉴收藏的雅趣,沉醉于他题写笔墨纸砚的妙语连珠,畅游“苏海”蓦然发现,苏东坡不仅是千古文豪,更是懂生活、有风骨、有温度的普通人,是我们身边从未远去的朋友。《砚里砚外苏东坡》的研究,便是这场邂逅的结果。这本书立足方寸砚台,展望万里之遥,由此走进苏东坡的思想文化世界,追溯北宋中后期的政治、思想、文化生态与社会环境。
在书中,我以“砚里砚外”为核心线索,通过“器物—人物—时代”的三重贯通,构建多维度的研究体系。“巧匠凿山骨”,是本书的核心隐喻——砚的山骨与文人风骨相互砥砺、彼此滋养,苏东坡将自身的人格追求赋予砚台,使其成为承载自由、独立与坚守的文化符号。我试图通过梳理他赠砚、藏砚、说砚的往事——苏东坡赠范百禄、范祖禹砚台与研屏,是对同道的期许与坚守;赠晁说之制科考试用砚,是精神传承的殷切勉励;赠蒲宗孟真宗龙尾黼砚,则蕴藏他小心翼翼维系亲情人情的微妙平衡,让一个有血有肉、心思细密的苏东坡跃然纸上。
以砚为纽带,串联北宋六大家,解读北宋中后期的文化生态。北宋六大家虽分属不同政治营垒、文学流派,却皆钟情于砚台,这一共同雅好成为连接他们的精神纽带。本书将苏东坡的人际交往与北宋的政治、思想、文化生态紧密结合,他们以砚载道、以文立身,共同铸就了北宋文化的鼎盛局面。
本书系统梳理宋代历史资料,不仅深入解读苏东坡说砚、藏砚的相关诗文,勾勒出中国大半部砚史,还将砚文化与北宋风俗史、思想史、政治史深度融合,由苏东坡说砚链接北宋文人的文化意识;同时提及,南宋以后苏东坡说砚逐渐成为中国文人画的重要题材,为后续研究预留了广阔的拓展空间。本书以齐白石《苏东坡玩砚图》为封面,既是向艺术大师致敬,也呼应了文人画与砚文化的深厚渊源。
在治学方法上,我始终坚守以原著释读为中心、以严谨考据为根基的理念,秉持“立论尽可能出彩,资料必须扎实”的原则,深知“地基不牢,地动山摇”,始终以此为戒,拒绝浮躁功利的治学态度。我以苏东坡诗文和相关古代资料为核心脉络,尽可能引用《苏轼全集校注》《宋史》《元丰类稿》等古代版本资料,对引文的典故、出处进行详细注释,在关键处释读原文,确保研究的准确性与严谨性。研究问题力求“从根上拔起,连着土,带着泥”,虽然进程缓慢,但至少能在咫尺之间颗粒归仓、收获实效。我知道,要将研究做到尽善尽美、毫无遗漏不大可能,但始终竭尽全力,尽可能减少疏漏、不留遗憾。
坚持“微观切入、宏观辐射”的研究路径,从苏东坡与砚相关的具体往事入手,深入挖掘背后的人物心境、人际交往与时代背景,再通过散点透视的方法,辐射出北宋的政治生态、文人风骨与文化风尚,让微观研究与宏观视野相得益彰,力求原原本本还原苏东坡的真实面貌、人际交往圈子与北宋的文化生态,让历史本身说话。
我长期在文化部门工作,有机会到各地博物馆、展览馆调研,近距离接触各类文物精品,深入了解古陶瓷制作工艺、古书画鉴定要点,还曾在陶瓷车间与老师傅一同烧窑实践,这些鲜活的实践经验与专业知识,也融入砚文化研究之中,让研究更具专业性与说服力。同时,在研究苏东坡人生轨迹的过程中,融合政治史、思想史、文学史、风俗史等多学科视角,既解读砚台的文化内涵,也分析其背后的政治语境与社会风俗,最终实现多学科交叉融合的研究目标。
尊重读者是我矢志不渝的理念,我始终尝试用散文的笔法撰写学术论述,希望让学术阅读变得轻松有趣。于是以讲故事的方式娓娓道来,仿佛与青年学子席地而坐、促膝长谈,将冰冷的史料转化为鲜活的人物与故事,让读者在感受文人雅趣的同时,读懂苏东坡的精神风骨与北宋的文化魅力。我小心翼翼地把握学术性与可读性的平衡,既保持学术著作的考据严谨,又融入自身的情感与思考,让学术研究成为有温度、有情怀的精神对话,从而传递读书的乐趣。
我希望通过这本书,让更多人透过方寸砚台,读懂苏东坡,读懂北宋文化的璀璨与厚重;也希望在多学科交叉融合的研究实践中,为传统文化的赓续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作者系第十、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
编辑:陈姝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