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南京大学博士生王浩然以一项部署在南水北调、远销欧洲斯洛文尼亚的光纤传感监测成果，通过博士学位答辩。他没有提交传统学位论文，而是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成为该校首位以此方式毕业的工程博士生。此前，清华大学、西北工业大学、重庆大学、中南大学等已有数十名硕博研究生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

不写论文也能拿学位，听起来像是“放水”？相信这是很多人对该事件的第一反应。但仔细审视答辩标准就会发现，事实恰恰相反。从王浩然的答辩细则来看，实践成果的“硬杠杠”远高于想象：用户单位出具应用报告、第三方机构专业检测核验、行业权威专家成果鉴定，缺一不可。

无独有偶。5月26日，浙江理工大学硕士生黄富华以一台自主研制的储纬器实物申请学位，企业负责人表示该产品价格仅为国外同类产品的1/3，预计年销量可达20万台——这样的“真产品”，比一篇“纸上谈兵”的论文难得多。

这些案例并非无源之水。2025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这说明，论文本身不是问题，把论文当作唯一标准才是问题。当论文成为毕业、评职称、拿项目的唯一标准，就会催生大量“为发表而研究”的泡沫。我国科技成果转化率长期偏低，症结之一便是评价体系轻视“真刀真枪”的工程实践。

破局之道在于分类评价，让不同人才走不同的路。工程博士不是培养“写文章的人”，而是培养“解决问题的人”。让擅长理论创新的去写论文，擅长工程实践的去攻坚一线项目，各得其所。正如有评论指出：学位的含金量，不靠论文页数撑腰，而靠“真本事”回应真实的现实挑战。

那么，“真本事”体现在哪里？

第一，问题来源是真的。论文可以“制造”问题——在文献缝隙里找一个没人做过的点，哪怕现实中不存在，只要逻辑自洽就能发表。但实践成果不行。王浩然要解决的PCCP管道断丝监测，是南水北调的真实隐患，是业主天天头疼的问题。黄富华的储纬器，是因为国产纺织设备被海外“卡脖子”。这些课题不是导师布置的，是产业“砸”过来的。

第二，验证标准是真的。论文验证本质上是“同行认可”——几位审稿人说行就算通过。但实践成果是物证级别的：用户报告证明真在用、真有效；第三方数据证明指标过硬；专家鉴定证明真有价值。这三道关，任何一道都经得起事实检验。

第三，价值创造是真的。论文价值主要体现在学术圈内的“引用”和“认可”。而实践成果直接体现在工程安全、经济效益上。王浩然的设备预警管道隐患；黄富华的储纬器帮国内纺织业大幅降本。从水利到纺织，一批国产硬核技术加速突围，正是实干科研落地生金的缩影。

这三个“真”指向同一个结论：实践成果评价不是在论文之外另开一条“更简单”的路，而是建立更贴近真实世界的人才筛选机制。一个工程博士行不行，要看服务的用户、解决的问题、创造的价值行不行。评价不再只是学术圈内部的“闭环”，产业界和市场都被拉进了评价席。

目前，全国已有数十名工程硕博士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浙江省要求“一校至少一人”，预计2026年全省将有30至40名硕士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

当然，制度还需完善。如何避免“唯关系”“唯头衔”，如何确保评审透明，如何在团队成果中认定个人贡献——这些都是真实挑战。但方向已明确：让评价体系从一把尺子走向多元衡量，让真正解决问题的人得到应有认可。

倘若“真本事”真能解决一线问题，那么学位也就有了真分量。

（本报记者 马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