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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铜巨人到“肥女”:雕塑背后的时代叙事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雕塑艺术是舶来品。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们在讨论雕塑艺术的起源时,往往会下意识地想到古希腊罗马的古典雕塑。然而,中国的雕塑艺术拥有独立而悠久的起源,是世界艺术史上不可或缺的璀璨篇章。早在新石器时代,以陶塑和玉石雕刻为主的雕塑艺术已经萌芽。裴李岗文化、红山文化、良渚文化等遗址中,都出现了表现人物、动物及神异形象(如龙)的雕塑作品,其形态虽简练,但已具备一定的写意与象征性。
落雨大(雕塑) /许鸿飞
商周以来,青铜工艺的发展进一步推动了雕塑形态的丰富,青铜礼器上的动物造型逐渐由神秘威严转向写实生动,为后世雕塑艺术的成熟奠定了基础。秦汉时期,大一统帝国的盛世气象在雕塑艺术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有两个典型的雕塑故事,为我们重新审视中国的雕塑传统提供了参考。
第一个故事和秦始皇嬴政有关。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在统一六国后,为巩固政权,下令收缴天下兵器,聚于咸阳,熔铸成十二尊青铜雕塑,史称“十二金人”。西汉文学家贾谊在《过秦论》中记载了这一事件:“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
马上开弓(雕塑) /许鸿飞
这十二尊以天下兵器为原材料,重新熔铸而成的巨型铜雕,规模有多大呢?据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的记载,它们“身长五丈”“重各千石”。查阅相关文献,可知秦代一丈大概相当于现在的2.31米,那么五丈就是11.55米;一石大概相当于现在的30公斤,那么千石就是3万公斤。
11. 55米,大概相当于三四层楼高。那3万公斤呢?很多人可能没有直观的概念,我们可以拿许鸿飞的铜雕塑作为对比。他所创作的小型铜雕塑,一般不到50公斤。如果是大型的室外铜雕塑,比如代表性的《吻》,也只有500多公斤。在2200年前,就出现了高11.55米、重3万公斤的铜雕塑,它反映了秦代青铜冶炼技术的高超水平,其技术成就令人惊叹。
肆意青春(雕塑) /许鸿飞
十二金人的铸造,本质上是一次雕塑艺术与国家意志紧密结合的实践。秦始皇命丞相李斯在铜人背后书写的铭文:“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以为郡县,正法律,同度量。大人来见临洮,身长五丈,足六尺。”表明了其政治目的。这些铭文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政治宣言。他将秦统一天下的理想,推行郡县制、修订法律、统一度量衡的举措,通过铸造铜雕的行为昭告天下。他相信,这些功绩会随着巨大的青铜雕塑永远流传后世。这种将雕塑视为“版本”的观念,体现了中国早期统治者的深刻认知。
第二个故事与汉武帝刘彻有关。这一故事因唐代诗人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而广为流传,诗中所咏的
“金铜仙人”,正是汉武帝为追求长生而铸造的大型金属雕塑。
据《三辅故事》等文献记载,金铜仙人造型宏伟,“高二十丈,大十围”,高度大概相当于现在的46米,手捧承露盘,立于神明台上。其规模远超秦始皇所铸十二金人,高度约为后者的四倍,体现了汉代雕塑铸造工艺的先进。汉武帝铸造此像主要是出于巩固统治的象征需求。据《史记》记载,汉武帝为训练水军,开凿昆明池,并在池畔筑台以观演武。金铜仙人矗立于高台之上,既强化了皇权的视觉威严,也成为国家力量的展示。
斑马线(雕塑) /许鸿飞
另一方面,金铜仙人也是汉武帝晚年求仙活动的核心器物。仙人手捧玉盘用以承接露水,汉武帝命人以露水混合玉屑服用,期望借此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这一行为反映了汉代帝王对羽化升仙的强烈向往,金铜仙人作为融合政治象征与神仙信仰的巨型雕塑,也成为汉代园林景观与祭祀仪式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巨型尺度彰显了汉帝国强盛的物质力量与统治者的终极诉求,成为后世文学中寄托兴亡之感的典型意象。
秦汉大型青铜雕塑的铸造技术可能吸收外来经验。有学者认为,秦始皇金人造型可能受希腊战神阿瑞斯像影响,而汉武帝金铜仙人的建造亦不排除与中亚、波斯技术的交流。但此类雕塑的核心工艺仍根植于中国青铜传统,如三星堆、古滇国青铜雕像已展现本土雕塑的高度成就。
粤韵悠悠(雕塑) /许鸿飞
时光悠悠,转瞬两千余载,中国的雕塑传统传承不断。当代雕塑家许鸿飞的“肥女”系列,在精神内核上延续了雕塑与时代气象的结合,但在表达方式上进行了大胆革新。与秦汉雕塑的宏大叙事不同,许鸿飞强调艺术“接地气”,以诙谐丰腴的女性形象打破传统审美范式,其“百村展”项目将雕塑植入乡村语境,体现了公共艺术从“国家象征”向“平民史诗”的转型。
更为重要的是,许鸿飞通过全球巡展传递当代中国的文化自信。他的雕塑世界巡展自2013年起,已走过五大洲30多个国家、地区。这一巡展经历了从“走出去”到“走进去”再到“请出去”的转变,使中国艺术真正融入了当地社会。从意大利佛罗伦萨到西班牙萨拉曼卡,从地球北端的俄罗斯到南端的南非,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不再需要解说便能理解他作品中的幽默与生命张力,“肥女”成为了一门无需翻译的世界语言。
如今,当人们在广州街头或国际艺术展上看到许鸿飞的“肥女”雕塑,看到的已不是冰冷的历史记忆,而是鲜活的时代镜像。这些诙谐生动的形象,延续了雕塑作为“文明种子”的功能,将当代中国人的生活态度与审美理念传递给世界。
秦皇汉武的时代已经远去,但雕塑作为文明载体的使命仍在继续。
(作者系杭州国家版本馆展览部策展人、青年学者)
许鸿飞
1963年生于广东省阳江市。
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州市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广东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一级美术师。
自2013年相继在国内及法国、澳大利亚、意大利、英国、新加坡、土耳其、美国、德国、奥地利、秘鲁、哥伦比亚、希腊、西班牙、古巴、日本、俄罗斯、泰国、南非、阿根廷共30多个国家及地区的重要美术馆和标志性广场成功举办75场个人展览。
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中国政协文史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中国美术馆、中国国家版本馆杭州分馆、意大利都灵市政府、法国卢万河畔莫雷市、英国伦敦特伦特公园马术中心、希腊萨洛尼卡市政府、土耳其伊斯坦布尔Sisli市政府、德国汉堡市政府、西班牙萨拉曼卡市政府、澳大利亚悉尼市政厅、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美术馆、秘鲁库斯科政府、哥伦比亚波哥大市政府等国内外百余家政府及机构收藏。
责任编辑:邢志敏
编辑:画界 邢志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