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说‘中国制造’靠规模和成本打天下，那‘中国服务’靠什么赢得未来？我的答案是：靠技术和标准。”6月3日，全国政协委员、台盟中央参政议政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孙昌隆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开门见山地点出了中国服务业提质升级的核心命题。

不久前，全国服务业大会在北京召开，国务院印发的《国务院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将科技服务列为生产性服务业重点补强的领域。在孙昌隆看来，这一场从“世界工厂”向“服务强国”的跃迁，是中国经济发展模式的系统性迭代，标志着我国产业竞争逻辑的全面升级。

■ 从“配套”到“支柱”：服务业定位的深层重塑

“过去讲服务业，很多人想到的是餐饮、零售、物流，总觉得是给制造业‘打下手’的。”孙昌隆表示，这种认知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如今，服务业早已渗透国民经济全链条，不仅是吸纳就业、拉动消费、稳定经济大盘的“压舱石”，更是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培育新质生产力、参与全球竞争的核心赛道。尤其是科技服务作为生产性服务业的高端业态，承担着打通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关键使命。

孙昌隆毕业于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半导体器件与物理专业，早年曾在天津半导体器件厂当过工程师，因此对科技服务的重要性有着深刻感悟。“很多人以为科技服务就是技术咨询、检测认证，其实远不止于此。”孙昌隆告诉记者，“一个高端制造项目从实验室到量产，中间要跨过的‘死亡之谷’往往不是技术本身，而是缺乏专业化的服务支撑。研发阶段需要工业软件模拟，试产阶段需要精密检测，量产阶段需要知识产权布局——这些环节都依赖科技服务。以前我们靠进口，成本高、周期长，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定位已发生根本性重塑。他特别提到，从“世界工厂”到“服务强国”的转型，绝不是弱化制造业，而是以高端科技服务赋能制造业升级。“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制造化’，而是让制造变得更聪明、更有价值。”孙昌隆强调，这一转型的核心逻辑，是推动产业发展从“产品输出为主”向“技术﹢服务﹢标准﹢品牌”综合输出转变，彻底打破全球价值链的低端锁定。

■ 科技服务的“破壁”使命：打通创新链的“最后一公里”

当前，我国科技服务业已形成覆盖研发设计、成果转化、检验检测、知识产权、数字科创等环节的完整产业体系。长三角、粤港澳、京津冀等区域已形成明显的产业集聚效应，“人工智能﹢科技服务”的新业态也在快速普及。然而，孙昌隆并不讳言其中的短板。

“最大的问题是‘大而不强、全而不精、融而不深’。”他掰着手指说，底层工业软件、高端检验检测设备、涉外知识产权法律服务等领域仍严重依赖进口；很多科技服务机构只会做“标准化”业务，缺乏针对细分产业的定制化方案；中小制造企业“研发难、转化贵、检测繁”的老问题依然突出。

为此他提出破局的关键思路：一是加快工业软件、智能科创工具的国产化突破，“不能总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二是推动跨区域、跨行业的科研仪器和平台共享，建立“创新券”等市场化机制，“避免重复建设、闲置浪费”；三是建立以企业需求为导向的定制化服务模式，“一企一策”解决实际问题，“让科技服务真正走进工厂车间”。他特别强调，“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服务机制问题。我们要让科技服务真正‘贴地飞行’。”

■ 科技竞争的本质是创新服务体系的竞争

在全球科技竞争白热化的当下，数智化融合、成果高效转化、国产替代突破，是科技服务业提质升级的核心突破口。孙昌隆认为，新一轮科技革命重构全球产业格局，科技竞争本质上是创新服务体系的竞争。

当记者问及“中国服务”能否像“中国制造”一样成为全球名片时，孙昌隆的回答斩钉截铁：“完全有这个底气。”孙昌隆说，“中国制造”靠的是规模化和性价比，而“中国服务”依托超大规模市场、完整产业场景和海量数据资源，正快速构建差异化竞争优势。从人工智能服务、数字科创到跨境知识产权保护、高端检验检测，中国科技服务业的新业态已经在全球领跑。“比如，我们的工业互联网平台连接了数千万台设备，这在其他国家很难想象。”

但他也清醒地指出，要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必须在三个方向发力。一是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加快工业软件、智能科创工具的国产化突破，建设重点行业适配示范中心。二是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布局专业化中试平台和产业专利池，完善硬科技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让实验室的成果不再‘睡大觉’”。三是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推动检测认证、知识产权等服务结果的国际互认，提升话语权。

采访最后，孙昌隆强调：“‘中国制造’和‘中国服务’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双向赋能的必答题。未来，应深耕科技服务核心赛道，持续推动科技服务专业化、标准化、国际化发展，当我们的科技服务能够为全球企业提供‘中国方案’时，中国服务业才能真正实现质的跃迁。”（记者 陈建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