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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言秋心胜春潮——纪念陈秋草、黄幻吾诞辰120周年特展”侧记

2026年06月11日 16:13  |  作者:刘宇倩  |  来源:《画界》2026年5月第3期 分享到: 

由上海中国画院主办的“吾言秋心胜春朝—纪念陈秋草、黄幻吾诞辰120周年特展”于4月21日在画院美术馆启幕。本次展览汇集了89件/组精品,涵盖花鸟、山水、人物等题材,形制上既有常见的镜片、卷轴、册页,亦不乏茶壶、瓷盘等展品。展览以时间为脉络,分“撷翠掇英”“折衷中西”“艺苑新声”“洞烛流光”四个板块,力求全面展现两位先生艺术风貌与探索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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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 晖(国画)68×137cm /陈秋草

展名“吾言秋心胜春朝”,策展人巧妙化用唐人刘禹锡《秋词》中“我言秋日胜春朝”一诗,易“我”为“吾”,改“秋日”为“秋心”,遂成此名。“吾”者,暗合黄幻吾名讳中之“吾”字,指向其独树一帜的绘画语言;“秋心”二字,则寄寓陈秋草求索的艺术之心。这一化用既是对两位先生艺术精神的双关致意,也寓意着他们的艺术人生较之明艳春光更胜一筹,更显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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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深浅染(国画)96×44.5cm 1979年 /陈秋草


陈秋草:融贯中西的清新之韵


陈秋草于1919年入上海美术专门学校学习,系统研习西画,打下了扎实的造型与色彩基础,并长于装饰美术设计。其后转研中国画,从人物、山水、花鸟到行草书诸科,皆有涉猎。其在三四十年代,师古用力甚勤,此次展出的1931年的《山水中堂》、1944年的《仿古山水》,恰好呈现了这一阶段的山水画面貌。从中可见其师古所用之功,亦可通过画上题跋了解他对传统国画的态度:“一国艺术之兴革,莫不以时代思想为主绎,是以採摄古人笔墨长处,输入现世新生观感,实是画人要图。”这两件作品既未囿于传统程式,保留了古人气韵,又以写生为基,融入近代的观察趣味,可视为过渡期的探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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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墓前(国画)135.5×67.5cm 1973年 /陈秋草

1979年的《山水》已呈现出鲜明的个人面貌。与早期摹古之作不同,此作完全从实景中取景,经营布置与点染设色皆有独到之处。此外,展出的《朝晖》《巡山》《彭浦田间即景》等作,可见其风景画亦自成一体。他曾言:“风景画主要是表现大自然,表现自然和人的关系,也表现人对自然的感情默契。”这种对人与自然关系的体悟,使他的作品既具传统诗意,又有现代温度。

1973年的《鲁迅先生墓前》堪称融贯中西手法的典范之作。前景以传统小写意笔法写出色泽鲜艳的雁来红,笔力爽健;主体鲁迅雕像则采用素描技法,以笔墨层层点染而成,兼具西画的厚重感与体积感,仿佛将雕塑直接搬入画面;背景以大面积色彩渲染而成。整体氛围热烈而激昂,流露出画家对鲁迅先生的深切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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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石图(国画)90.5×48cm 1980年 /陈秋草

陈秋草的花鸟画清新隽永,雅俗共赏。他深谙传统笔墨之精髓,诚如王个簃所评:“深得青藤、白阳之韵,又兼取西法。笔墨活、色彩活、意境活,于海派中独树一清新之帜。”展出的《菊石图》便是典型例证—菊之傲骨与石之沉稳,在勾染与皴擦间焕发出既古又新的气息。他对没骨技法尤有独到心得,能将西洋水彩的光影层次、透视关系与色彩晕染巧妙地化入笔墨,使水墨与亮色彼此渗透,令文人画的清雅意趣与视觉上的明快感受和谐共生,最终形成了构图新颖、设色明丽、意境恬淡的自家体貌。其作品常于细微处见精神,在一花一鸟、一草一石之间透露出浓郁的生活气息与鲜明的时代感。他常将民间玩具、陶器等生活用具绘入画中,也乐于描绘古人未曾涉足的仙客来、仙人球等盆栽花卉,或湿笔水色写花,或枯笔焦墨画枝,色墨相融,清新淡雅,畅快淋漓,别具一种稚拙、恬淡而温润的气息。


黄幻吾:折衷中西的秀润之风


黄幻吾早年从《芥子园画谱》入手,兼修肖像写生,后来深受岭南画派高剑父、高奇峰兄弟的教益,承续了“折衷中西”的革新精神。他曾创办幻真美术所,专攻油画肖像,润格冠绝当时的广州,相传还为宋美龄绘制过旗袍肖像。此次展出的《人物肖像》,便是这段早年经历的有力佐证。此外,展出的《榴鸟轴》《放马并录朱德润诗》《望岳图》《李日华诗意》等早年之作,亦可窥见其习古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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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石门峰云海(国画)130×66cm /黄幻吾

深厚的中西绘画功底,为黄幻吾铺就了一条更为大胆的融合之路。他博采“岭南三杰”之精粹:取高剑父色彩与水墨渲染之浑厚,纳高奇峰设色之典雅精致,师陈树人构图之简括明朗。更将岭南画派注重写生的精神、海派文人的笔墨意趣与西洋写实的造型技巧熔于一炉。素描的体面关系、色彩的构成意识与国画的笔墨语言有机融合,使画面光影流动,空灵而清雅。他既守住了国画的笔墨气韵,又赋予作品以现代视觉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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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渔舟(国画)132×67cm /黄幻吾

黄幻吾的艺术面貌,可谓兼收并蓄、大胆出奇。他尤擅“三泼”(泼水、泼色、泼墨)与“三撞”(撞水、撞色、撞粉)之法,这些技法的运用使画面生发出不可复制的偶然意趣与生动气韵。无论是对翎毛走兽的传神摹写,还是对山水景物的清丽描绘,皆可见其深厚的传统功底与开阔的艺术视野。他常以斜角取景营造画面的动势,又巧妙地将水彩画的湿画法融入笔墨,使传统水墨的氤氲之气与西画的光色交融之感相得益彰。展品中的《雪夜群鸳》《雉鸡山桃》《柳燕》《夹竹桃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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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小鸟(国画)107.5×45cm /黄幻吾

鸡》等作,虚实相生,笔触灵动,生趣盎然。刘海粟曾赞曰:“水墨之中见光影,气韵之中有造型,雄奇奔放,别开生面,为岭南派在海上开一新天地。”而《太湖初晓》《漓江烟雨》《武夷山色》《渔港朝晖》《黄山石门峰云海》等山水画作,更是幅幅构图新奇,光影浮动,水色交融,且一山一水各具风采。诚如陆俨少所评:“幻吾山水,虽参西法,而笔墨气韵仍守中国画法度。章法奇险,意境开阔,能于熟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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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色(国画)68×49.5cm /黄幻吾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黄幻吾的《龙华之春》与陈秋草的《茶花、龙华塔》,其创作素材皆源自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中国画院组织的写生活动。彼时,一批画家纷纷下乡下厂,这两幅作品便是以龙华为题材的创作。同一题材,不同的面貌,恰好反映出两位艺术家的不同追求。黄幻吾笔下,龙华塔隐现于灼灼桃林深处,近处渔船傍岸,屋舍蜿蜒,远处工厂轻吐黑烟,一派江南温润之气,寓古于新,欣欣向荣。陈秋草则以一株红山茶点染近景,用点簇法写就丛树,远塔意笔草草,简练而有余韵。如果说陈秋草的融合是润物无声的渗透,那么黄幻吾的融合便是一场有声有色的交响。西画的滋养是他们共同的艺术底色,但二人皆未迷失传统之根,反在中西之间找到了各自独特的平衡点。


结 语


本次特展不仅汇聚了两位先生精彩的画作,更呈现了历史照片、语录、年表与出版物文献,与作品相互印证,使观者得以深入了解他们不仅是中国现代美术转型期的探索者,更是美术教育的播种者。这场展览更意在让观者重新发现这两位值得铭记的先行者—他们在20世纪中国画现代转型的关键时刻,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构建起了自己的艺术坐标系。


责任编辑:张月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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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画界 邢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