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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纸上问苍茫——张维忠书法艺术谈片
主持词:
世之书家,或以笔力雄健称,或以气韵清雅胜,然能融军旅之刚、文儒之柔、碑帖互济、风骨不凡者,军旅书家张维忠先生是也。其幼嗜翰墨,浸淫碑帖三十余载,荣膺兰亭奖诸誉,名重当代书坛。其楷书以魏碑为骨,兼融行草,端庄而不板滞,灵动而不浮滑,可谓别开生面。每赏其诸作,笔致流畅,气息清雅,令人心悦。其行草亦取法高古,纵逸洒脱,笔势连绵,气韵贯通,兼具魏晋之韵与明清之态,挥洒之间,性情毕现。
张维忠为人笃实,治学严谨,不逐时流,不囿成法。以军旅之襟怀,养笔墨之正气;以沉静之心性,探书道之精微。其书不唯技法之精,更重气韵之厚,格调之雅。其书道之成,非仅功力之深,亦在胸襟之广,识见之高。当代书坛,能于魏楷之中辟新径树新风者,维忠先生诚为佼佼者也。
栏目主持:全国政协委员 张 继
王维《山居秋暝》(草书) /张维忠
雨江湖远,棹影杂清歌。铅山最初走进我的认知视野,还要归因于研学时期在江西出版系统做特约编辑时校勘的《冠盖里:江西铅山费式科第世家寻踪》一书,关于明代费宏以及费氏精英,关于鹅湖书院,关于连四纸,还有关于2005年在南方度过的第一个冬天。而再次被“铅山”激活,却是十八年后,即2023年初冬,与铅山籍当代军旅书法家张维忠一场“相见无杂言”式的书艺交谈。与等待救赎的内心和丧失了人生兴味的笔墨截然不同,其书法经历的路程,焕发的风华,含蕴的情怀,以及忘情书写中所产生的生命代入感与浸没感,在人意中,又出人意外。所以,面对张维忠承继传统热血,深具时代性的甘苦笔墨,竟无端逸出别样的、回望式的诘问:浮生燕垒,胸中云梦,走过青春纵横的岁月,亢龙可曾有悔?书法与张维忠,实为笔之所存与心之所托的关系,堪比游子与乡愁,无物似情浓。记得影评人阿郎在《疼痛的乡愁》中说:“我们毅然决然地出走,最终不过是为了回家。”此生,笔尖系挽着情思,书法始终都是张维忠的那片精神故园,倾盖成一生无怨无悔的追求。
鹅湖书院《朱子教条》节录(楷书) /张维忠
当代书坛,军旅书家群体的笔墨创作带来独特而韵味幽长的书写景观,映衬着艺术时代的普遍性繁荣。为人低调、沉稳、诚挚的张维忠作为其中翘楚之一,慨然选择魏楷为大器利刃,“磨损胸中万古刀”。书之五体,楷则谨严,历来难工。而张维忠一度将魏楷喻为代表军旅生涯中阳刚之美的正步,来诠释自己的艺术人生抉择:“作为一名军人,中军帐、演兵场上,焉能缺少正规队列?走正步似乎没有谁比军人更需要、更合适。”对于张维忠而言,他是将由职业担当带来的生命冲动与追求艺术终极价值的形而上冲动合到了一处。“心若有所向往,何惧道阻且长。”张维忠的魏楷之旅,可以追忆似水年华般地从幼年时在父亲指导下执笔学书算起。铅山一中时期,青春意气支配下,那些写得欢洽如江小鱼、沉郁如花无缺的板报实践。北国的军营里,有夏日无惧蚊虫叮咬,以书法为容器承载艺术未来的斑斓梦想,沉浸在碑帖世界里,临摹无已,甚至用毛笔蘸水在地上练习;而北方严冬之下亦临池不辍,一任寒风吹度,笔尖、砚台结满冰碴儿。更为难能者,数十年来一以贯之,管他鬓底频添新霜。人生就是这样,有的身影唤醒情致,有的往事激活命运。张维忠的书法问道令人动容。
康熙语《有余庆》(行书) /张维忠
碧空如洗,风荷正举。张维忠的魏楷之旅,还可以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以魏楷作品入选全国展算起,到2006年获得第二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一等奖,再到成为全国、全军书法展评委、参与书法教学培训,他在魏楷书法创作中一直步稳蹄疾,眼界大开,豹变化合,打造出一片广阔深美的笔墨语言湿地,广为世人所认可和追摹。他的魏楷,首先穷尽传统楷书之笔墨来源,转益多师,不主一家,属于立体而多维的传统营养组合,深具涵摄众体的功力。举凡《张猛龙碑》《龙门二十品》《杨大眼造像》《李璧墓志》《崔敬邕墓志铭》等碑版、墓志皆有反复浸染,进而以典雅破秩序,又于秩序中求典雅。譬如,他精心熔铸提炼《张猛龙碑》结体之变化多端、神态之奇思妙想、气势之稳健飘逸,化合吸收《李璧墓志》以方笔为主、方圆兼备之态,章法茂密且疏密得当之姿。尤其在疫情三年,终日寄身书房的张维忠重新对以晋楷、魏楷、唐楷这三个为代表的楷书乃至以文徵明为代表的明清小楷做了“考镜源流,辨章学术”似的全面梳理。同时,一刃两锋,张维忠在脉传碑学的拙朴昂扬、纵恣雄放之外,还对作为中国书法大经大纬的二王帖学及其余绪深染研习。从二王行草、明清行草以及孙过庭、米芾的书法中一再汲取笔法与结字养分,反哺浇灌其楷书之根。光阴过陌流如电,就这样,日常军营生活状态与笔墨创作实践紧密咬合,张维忠的书法线条起伏辗转地透露出深扎传统的况味和凝结时代的表情。在线装的心境中,在东方传统的语境下,他不断组构着自己的笔墨叙事,以期魏楷书写的自适自在,究竟圆满。笔下胶着着时间、生命、思想等种种命题,实现了当代魏楷艺术发展的一种历史性突破。
陶渊明《五柳先生传》节录(楷书) /张维忠
著名书法大家李铎先生称赞张维忠的书法从魏碑墓志入手,形成了空灵活泼、独具面貌的魏楷书风。另外兼修行草,得二王之神韵,作品清新雅致。而向有“楷书变法者”之誉的张维忠,审美站位高,带着浓郁的传统情绪,带着难掩的现实关怀,拥有在书法发展历史的时空看当下书写的眼光。直观艺术体验的生成永远离不开生命体验的长期滋养,其魏楷书风的出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风宵立尽的张维忠,“接触书法之初,一直就对魏碑比较感兴趣,写碑比较多,包括墓志、碑榜、摩崖还有造像,都有涉猎”,但是他还是在碑版和墓志上下的功夫多一些。“我自己有个小观点就是要以行入楷,这也是古人提到过的,在实践过程中,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张维忠如是说。任何艺术的涉渡与历险,从来都在古今之间,在雅俗之间。他的“想和做”,并非填充在内心的属于大地还是属于天空的二元冲突,而是有着明确的目标与方向:以行入楷,以小见大,坚定碑帖融合之路。这使得其魏楷创作呈现出可刚可柔、刚柔并济的颜值,成为一种集灵动、天趣、活法、畅达于一身的创新型表达,有着书写之光糅进灵魂式的明亮,轩轩露风神。
文物典章联(行书) /张维忠
质实而论,张维忠成功形塑出具有自我风格的魏楷笔墨,涵盖结体之变化多方、点画之摇曳呼应、章法之随性而安,神态之有妙必臻,等等,与情感表达的密实度、艺术思想的深刻度时时攸关。他的魏楷创作,因深厚的哲学思辨气息而诱发书写之精神张力。“云凝大野,遍界不藏”,张维忠从思想的高度视书法作品为矛盾之统一体,从黑白、方圆、大小、提按、动静、枯湿、松紧等诸多矛盾维度着手实践,久久为功。显而易见,张维忠在书法创作中已然能够充满智慧地处理这些矛盾:“其实这些矛盾是书法创作的有益素材,谁把它们整合得好,融合得好,那么他统筹融合成的作品就一定是丰富的、耐人寻味的。因此善书者应当具备善于制造矛盾,同时又善于处理矛盾的能力。有人说艺术的最高境界是哲学的境界,我理解其核心即是统筹处理各种矛盾关系的学问。”借助张维忠的这一艺术哲学思想,再去观照他的魏楷艺术,则宛然可见唐人翟楚贤《碧落赋》所绘景况:“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是开碧落。”执笔问心,这动静之间,无疑在心灵和精神层面实现了对自我的找寻与认可。
善事探撰句(楷书) /张维忠
枫叶一旦燃入肺腑,飞雪几度覆盖长夜。人是如何变得有情怀起来的?《易》曰:“君子以正位凝命。”人生一寄,匆匆若尘而已。秉性清正的张维忠,心怡阅读王国维、顾随、钱穆、鲁迅等文史著作及曾国藩等人物传记,以文养心,以艺明志,用背负着热爱与使命的笔墨,在有情天地找到了“正位凝命”的方式与意义。岁岁年年,张维忠如出鞘的新剑锐气英发,一如既往地坚持参加文化下乡、辅导慰问基层官兵等公益性活动,用他自己的话说,书法就是他为社会、为官兵服务的平台和手段,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为军民服务都是第一要务。以大海般开阔的宣纸幅面承接欣欣有致的军人气质,其所书所写,“人间性”十足,从无浮面之笔。很多时候,一个书法家的社会影响力,一种笔墨书写的痛感与质感的获得,除却技法的高度,恰恰来自能够容留大化的襟抱。
万里关河,此心如水只东流。读罢张维忠风华照人、涵养服人的魏楷书法,如同鲑鱼逆流回溯人生历程,“篇终接混茫”的哲思油然而生,何当再酹旧时风的感慨澎湃而来。生命终需留白,而书写永无终局。抬眼望向南方原野的尽头,白云卧幽谷,帆影摇空绿。此时,不妨用情想念几个动如参商、飘零已久的故人,就在那时光的彼岸,就在这人生的远方。
张维忠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楷书专业委员会委员,文旅部社会艺术水平等级考试书法类考官,国家开放大学艺术顾问,多次担任全国、全军书法展评委。
先后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空军指挥学院、空军政治学院和中国文联首届全国中青年文艺人才高研班。获中国第二届书法“兰亭奖”艺术奖一等奖、“林散之奖”、第十四届“群星奖”金奖和全国第四届正书展最高奖,5次在全军书法大赛中获一等奖,入选中国书协“三名工程”“现状与理想”“民族脊梁”“伟业”“承续”等书法大展,在第七、八、九届全国展等重大展项中获奖入展50余次。被评为“京华书坛青年十佳”和“敦煌百家”,被北京文联评为“繁荣首都文艺事业做出突出贡献者”。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多家机构收藏。荣立个人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
责任编辑:杨文军
编辑:画界 邢志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