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制《汉语拼音方案》

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为了推动扫除文盲，推广普通话，提高人民大众的文化水平，把研究制定一个比较理想的汉语拼音方案作为一项重大工作，由毛主席和周总理亲自领导，胡乔木同志做具体指导。

周先生1955年从上海调到北京，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研制《汉语拼音方案》。当时中国语言文字学界对世界各国拼音字母的情况还不怎么了解。周先生指出，拉丁字母是世界最通用的字母，是国际文化交流的共同工具。但是，要让拉丁字母和汉语音素很好地结合，需要处理一些具体问题。据语言学家苏培成先生说，周先生提出“三化”，即口语化、音素化和拉丁化。为解除人们的误解，周先生又提出“三不是”，即不是汉字的拼形方案，而是汉语的拼音方案；不是方言的拼音方案，而是普通话的拼音方案；不是文言的拼音方案，而是白话的拼音方案。后来由叶籁士、陆志伟、周有光三人拟成一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初稿，作为开会讨论的基础。1956年2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对外发表，公开征求意见。1958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推行。1979年周先生代表中国出席国际标准化组织会议，提出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的提案，1982年获得通过。

周有光“一生有光”

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在京举办了庆贺周有光先生百龄华诞座谈会，语言文字学界80多位专家学者参加了座谈会。

与会者称赞周先生在半个多世纪中，全身心地投入祖国的语文改革，作出了巨大贡献。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又以耄耋之年在实现汉字拼音输入计算机，用现代方法和手段研究汉语汉字等方面为人们作出了表率。周先生对文字的研究有独到之处，从宏观角度对人类文字的发展规律进行新的探索，倡导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中理解汉字的历史地位，走出了该项研究的第一步。

当天，周先生坐在前面，认真听每位与会者的发言，有时还低头写几个字。听完全部发言后，在热烈的掌声中，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今天各位给我开百岁庆祝会，实在不敢当，万分感谢！我对语言学，始终没有走进大门，实在惭愧！我搞一点语文现代化工作，只是摸着语言学的一点边而已。所以我再三对人说，不要称我为语言学家，我至多是一个语文工作者而已。最后说：我的孙女小学时对我说：“爷爷，你亏了。你搞经济半途而废，你搞语文又半路出家，两个半圆合起来是一个0。”我说，“一点不错，我就是这么一回事”。会场一片笑声！

我有幸参加了这次盛会并作了发言。与会者大都讲周先生在语言学方面的贡献，我主要介绍了周先生在逻辑和教育方面做的一些事。会后出版了《一生有光——周有光先生百年寿辰纪念文集》，我的发言也收入了纪念文集。很巧的是，纪念文集封面的照片是周先生和夫人张允和女士在楼下窗前花丛中看书。这张照片是我几年前请摄影朋友李荣增拍的。

学术大家终身学习

我和周先生相识是1982年4月10日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召开的一个会上。中国逻辑与语言研究会为普及逻辑和语言知识创办了中国逻辑与语言函授大学，当天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召开成立大会。周先生发表了热情的讲话，引起了一片掌声。会后，周先生被聘为函授大学顾问，于是我们有了30多年的交谊。我崇敬他、感谢他、怀念他。

周先生提倡终身学习。有一位记者问周先生：您是百岁老人，有什么经验可以留给后人？周先生说：如果说有，那就是坚持终身自我教育，百岁自学。周先生一生就是这么做的。他常说自己的生活很简单，就是睡觉、吃饭、看书、写文章。早年他做学术研究，出版学术著作；晚年主要看有关历史和文化书籍，写写杂文，每个月发表一篇文章在报刊上。他一生出版了近30种书籍，赠给我的就有10多种，包括学术著作和杂文集。他经常在赠书的扉页上端写“培育先生指正”，在中部署作者名字、赠书时间、时年岁数。我深深感受到前辈师长对晚辈的关爱。

周先生是学术大家，学问渊博，被学界称为“周百科”。周先生说，最初是沈从文先生开玩笑叫的。后来改革开放时期，中美两国要搞文化合作，一个重要项目是合作翻译《不列颠百科全书》，成立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中方领头的是刘尊棋、钱伟长和周有光。后来我国也要编写自己的百科全书，周先生也参与其中。于是乎，“周百科”就叫开了。

周先生晚年有很多人向他请教长寿之道。周先生说，身体健康有物质因素，也有精神因素。他年轻时得过肺结核，结婚时算命先生说，这对夫妇只能活到35岁。周先生晚年强调生活要有规律，物质要求不高，生活简单一点好。我去周先生家，他的客厅就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小书架，书桌上有台电脑。他在《新陋室铭》中说，“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书桌不平，要怪我伏案太勤。”“卧室就是厨室，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厨，菜有书香。”周先生认为，胸襟开朗更重要，要能够“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人到了老年，不要想“过一天少一天”，而要想“过一天多一天”，开开心心过日子。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著名逻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