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7月，广西第一届美术展览会上，徐悲鸿的巨作《田横五百士》赫然在目。画长近九尺，宽四尺多，取材于战国田横率五百壮士入海岛、宁死不降的悲壮故事。

观者络绎不绝。时任广西民政厅长雷殷驻足画前，端详良久，忽然指着送别人群中一位黄衣壮士，皱眉问道：“徐先生，这人容貌与你一般无二。把自己画进古画，岂非不伦不类？”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有人小声附和：“画家怎可如此随意？”徐悲鸿不慌不忙，坦然答道：“我钦敬五百壮士的忠义气节，恨不得与田横同行。画中这位壮士，就是我对气节的告白。”

雷殷追问：“难道不怕人说你借古扬名？”徐悲鸿正色道：“借古人扬名有何可耻？可耻的是那些媚敌求荣、忘了祖宗的人！”他指着画中田横的红袍和壮士们的悲愤面容，“当今日寇侵华，山河破碎，多少人丧失气节。我画田横，就是要告诉国人：宁死不屈，方为丈夫！”在场众人闻言，无不肃然。

其实，这幅画里的“熟人”不止他一个——绿衣妇女是妻子蒋碧微，执剑武士是弟弟徐寿安。

那一刻，站在《田横五百士》前的雷殷恍然大悟。这幅创作于1928年至1930年间的巨画，承载的不仅是艺术，更是一位画家在民族危亡之际的呐喊。近百年后，北京徐悲鸿纪念馆里，《田横五百士》依然挂在墙上。画中那位穿黄衣的壮士，还在那里目送田横远行。

（作者系常州市武进区政协委员、常州市文化艺术研究所工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