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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背后——昭苏草原上的“守马人”
泰喀拉:一匹褐色“小矮马”的故事
“泰喀拉”并不是名门之后,没有显赫的血统,却用一生证明:生命的重量,从不取决于起点。这样一匹不起眼的“小矮马”,死的时候,街坊邻居都来送它,至今,还有人专程来找主人,听他讲泰喀拉的故事。
泰喀拉的妈妈是一匹普通的本地马。那年春天,狼群袭击牧群,母马没能逃脱,泰喀拉还没断奶,就成了孤儿。泰喀拉天生瘦小,没人看好。按照当地习俗,它被当作礼物送走了。新主人看着这匹褐色小马驹,随口叫它“泰”,
到了新环境,它没有被特殊对待,和其他马一样放养在草场里,个头矮,毛色棕,毫不起眼。但它有一个谁也教不会的本事,不管怎么绑,它总能自己解开绳子。解开后从不乱跑,只是不喜欢被束缚。
那年夏天,几个牧民在草场边喝茶,随口说让几匹马跑一跑,就当打发时间。没有起跑线,没有裁判。一声喊,马冲了出去。泰跑得稳稳当当,几圈下来,最不被看好的它居然轻松跑过了所有马。大家调侃:“好样的,下次再拿个第一看看。”之后几次小赛,泰依然全胜。
后来镇上举办赛马比赛,别克波拉提·江布勒想带泰参加,却被马主叶尔博松·江布勒拒绝:“小比赛它能跑赢纯属意外,这种比赛你想被笑话吗?”但别克波拉提·江布勒知道,泰比平时更自信,头抬得更高,坚持参赛。它把专业赛马甩在身后,全场目瞪口呆。之后又参加几场专业比赛,场场第一,“意外”的谣言不攻自破。

努力交吾别克·叶尔博松 供图
从草场到赛场
泰是个民间赛事活动的长跑“运动员”,10公里以上基本都能取得好成绩。起初,它出现在赛场上就是个笑话,长得像毛驴的一个小矮马,纯粹凑数。可每次第一个冲过终点的偏偏又是它。那些看不上它的“行家”,只能无奈摇头。
主人回忆:“有一回,外地马主不信会输给这匹‘烂马’,硬说裁判计错,要求加赛。结果加赛一场,泰还是第一。其他马疲惫不堪,有匹马甚至当场晕厥,兽医抢救半天才拉回来。”
名气渐大,泰走出昭苏,征战特克斯、新源、霍尔果斯,也去过阿勒泰、塔城等地。每到一处,都成为群众谈论的焦点。它征服了赛场,也纠正了人们对“好马”的偏见。
从草场到赛场,“泰”一次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人们觉得,不能再叫它“小马驹”了。于是,给它更名为“泰喀拉”,
泰喀拉一生参赛数十场。若是一匹血统优秀的专业赛马,它的成绩或许平平,但它只是一匹普通牧民家的家用马。没经过一次专业调训,没吃过一口精细饲料,只是从草场拉去参赛,赛完再放回草场,而它的那些专业对手,有专人调训,吃“山珍海味”,住“豪华别墅”。
它不一样
主人叶尔博松·江布勒回忆与泰喀拉相处的时光,仿佛在描述自己的老朋友。
泰喀拉的“第六感”比人还准。它能预感到比赛的结果,赛前如果它昂着头、躁动不安,除了主人谁都不让靠近,自觉跳到运输车上,那这场比赛准能拿好成绩;要是情绪低落、懒懒散散,那就没戏了。
它本是一匹被阉割的公马,按理该被领导于马群里的别的种公马,但它不一样,它会拐跑其他马群的一些母马。运马时,它很重视自己的“领地”,它把其他马挤到一边,给自己留够宽敞的空间。
它是一匹必须比赛的马。有一次主人父亲去世,没让它参赛,把它放养在旁边草场。听到远处马蹄声和群众的欢呼,它独自沿着围栏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比赛结束。
它还特别有“原则”。正常的比赛,它拼命;但对哪怕是有一点赌博性质的比赛,它就像会感应到一样直接摆烂。不光如此,它还爱“干净”,它会在马圈的固定区域“方便”,别的地儿绝对不上,讲究得跟个人似的。
它对主人一家温顺忠诚。女主人常像哄小孩一样跟它说话:“饿了吗?想吃啥?”时不时塞给它馕和胡萝卜。主人还没到家,它就能感应到,提前嘶吼起来。外人很难骑上去,即便骑上去它也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它和小狗感情最深。从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一次比赛,小狗本来安安静静,突然兴奋地跳上主人家儿子的怀里又蹭又叫。没过一会儿,电话来了,泰喀拉拿了第一。
它有一个固定休息的位置,主人家后院的一条河边。每次比赛完,不用牵引,它只会躺在那里,吃草、晒太阳。有一次,它还驮着主人家孩子跑了一圈,超车一样越过牛群,最后稳稳当当地把孩子带回了家。
它不一样。从骨子里,就不一样。

努力交吾别克·叶尔博松 供图
福星
“泰喀拉就是我们家的福星。那几年,我享受到了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荣誉和尊重。”主人叶尔博松·江布勒说。家里摆满了各类比赛的奖品。主人一家也成为了明星,走到哪里,大家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人们议论着说:“这个人就是泰喀拉的主人。”有人会自发赠送礼物,会给他送来饲草料,会邀请他们到家里坐上贵宾的主座,会围坐在一起,听他讲泰喀拉的故事。
因为泰喀拉,阿克达拉镇的牧民看到了良马的好处,掀起了马匹品种改良的热潮。人人都想有一匹“泰喀拉”,这股热情也渐渐影响到牛羊的品种改良。更深远的影响是在人心里。一匹体型弱小、出身坎坷的马,凭着敢于拼搏、不服输的劲头,硬是跑出了一片天。那几年,阿克达拉镇的年轻人好像不一样了,他们身上,多了一股子干劲。
泰喀拉已经走了很多年,但当年赢来的那辆车,主人至今还在开着。他说:“舍不得换。一坐进去,就想起泰喀拉。”
最后一程
因没有专业的训练知识,那年,泰喀拉在特克斯河对岸参加刁羊比赛,它和骑手驮着羊甩开追逐者过河,在快到家门口时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
村民们纷纷自发赶来,其他村的
马主的儿子
泰喀拉留下的太多,它是一家人最珍贵的记忆,更是一群人共同的回忆。见过它的人是幸运的,从他们的记忆里,我们打捞起一匹褐色“小矮马”从卑微走向传奇的故事,关于一个家庭被一匹马照亮一生,关于那些曾为它送行的人。这些故事里,藏着各族群众对马的热爱、对家乡的眷恋,更藏着深沉的家国情怀。马拉近了我们,也让我们更爱这片土地。
泰喀拉不在了,但它的故事,还会在这片草原上流传很久很久。(通讯员:阿丽亚·卡比丁)
编辑:钱子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