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

■ 黄宝荣 全国政协委员、甘肃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副厅长

■ 郭媛媛 全国政协委员、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

■ 史贵禄 全国政协委员、秦商总会监事会主席

晚风轻拂，灯光交织，夏夜的淮安河下古镇烟火升腾，游客络绎不绝，暑期出游旺季的到来，让江苏文旅市场迎来热浪。同程数据显示，江苏暑期旅游产品订单量同比增长15.21%……多地暑期消费活力满满，正是我国以内需为主导、以消费为拉动的经济增长模式的一处生动注脚。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于内需潜力加速释放与消费结构深度升级的关键时期。“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实现供需更高水平动态平衡，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

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如何进一步激发消费潜能、优化消费供给、畅通消费循环，让消费这驾“马车”跑得更稳更快，成为当下关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命题，也是全国政协委员们今年以来尤为关心的事。

▶▶▶在供给创新中释放消费活力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改善消费意愿，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促进全社会商品和服务消费较快增长。”扩大优质供给的关键在于，以消费需求升级为导向，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构建层次丰富、品质升级的新消费供给体系。

“以旧换新”是商品消费领域创新优质供给的关键锚点。“6·18”期间，北京苏宁易购线下门店里，消费者在空调、手机展区排起长队，6月前两周换新订单占整体销售的73%；线上同样火爆，京东数据显示，平台3C数码以旧换新订单量同比增长130%；而海尔、华为等品牌正在尝试将“一次性补贴”转化为“用户全生命周期服务”的长效换新机制……

从“犹豫换”转向“抢着换”，正是以旧换新政策有力的市场回音。一组来自商务部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截至6月20日，2026年消费品以旧换新惠及1.36亿人次，带动销售额超1万亿元。

如何进一步以供给升级适配消费升级？全国政协委员、甘肃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副厅长黄宝荣分享了甘肃做法，一方面扎实落地以旧换新政策，建立“财政补贴、企业让利、金融赋能”联动机制，有效激活居民更新需求，拉动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等大宗消费稳步增长；另一方面，深耕以“甘味”为代表的西北特色食品、精准化解结构性供需错配。

不过，以旧换新不只是拉动消费的短期举措，更是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抓手，需求端的换新热潮，也向供给端传导着清晰的升级信号。以汽车为例，以旧换新政策实施以来带动超过1200万辆新能源汽车的消费，并以需求牵引高质量供给，推动汽车产业向绿色化、智能化转型。在黄宝荣看来，这正是供需双侧发力，夯实内需长效增长根基的成果显现，“优质供给创造新增需求，要以新质生产力赋能轻工、食品、医药等产业迭代升级，推进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推广柔性制造、按需定制，精准适配绿色低碳、银发康养等品质化消费新趋势，引领消费升级。”

双向奔赴，产业赋能消费的乘数效应加速显现，其中人工智能产品的热销宣告“AI大促元年”的来临。中新经纬研究院、国家广告研究院等联合发布的《618消费洞察报告（2026)》显示，AI耳机、AI陪伴玩具、智能冷风扇网络零售额同比分别增长227.3%、131.3%、99.7%。

新供给“添柴”，新政策“助燃”。商务部等八部门近日联合印发《关于加快“人工智能﹢消费”发展的实施意见》，多措并举推动人工智能与消费深度融合。如今，人工智能领域的各种突破性成果已经开始改变人们的生活：在零售领域，可以根据用户习惯进行基于实时情境的动态决策，主动推送适配商品与服务；在文旅领域，可根据游客偏好、体力条件、实时客流动态等信息生成个性化路线；在养老领域，搭载大模型能力的陪伴机器人正从概念走向产品……

▶▶▶在结构升级中激活消费潜能

与消费品类“换新”同步的，是消费结构的“焕新”。国家统计局日前首次发布“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指标，今年前5个月，这一总额增长2.8%。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4%，商品零售额增长1.2%。随着我国消费市场结构优化升级，居民消费正从以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

服务消费规模稳步扩大的同时，消费者的关注点逐步转向体验、情绪满足和个性化解决方案。就在2026年世界杯进入淘汰赛阶段的同时，国内“苏超”足球联赛亦如火如荼，球迷们齐聚一堂，呐喊助威。据统计，端午假期恰逢“苏超”第十周常规赛，商务部门在全省共组织521个观赛点，吸引42.3万人次打卡，带动周边餐饮、住宿消费分别增长17.8%、24.6%。

赛事“活”起来，带动消费“火”起来。从马拉松赛道的人潮涌动到足球联赛场馆的狂欢，一场场精彩赛事轮番登场，不仅点燃全民热情，更以“体育﹢”为纽带，串联文化、旅游、商业多元资源，催生“观赛﹢消费﹢旅游”新经济业态，将赛事流量转化为城市发展增量。

场景多元创新，打通流量链条，构建全域服务，正是推动服务消费升级的解题思路。正如“十五五”规划纲要所提，“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多地火热的体育赛事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全国政协委员、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郭媛媛坦言，作为新兴大众体育产业，产品服务分类不精，高端供给过剩与大众化供给不足并存，且缺乏针对实物、服务、体验等不同消费的精准分类推进策略。此外，融合发展深度也不够，“体育﹢文旅”“体育﹢商业”联动多停留在短期活动层面，缺乏长效机制和商业闭环。

确实，随着居民的服务消费需求从满足基本生活需要转向品质体验和服务，服务供给体系也必须由一般性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和结构优化。如何实现高品质融合，至关重要。

对此，郭媛媛建议，要实施消费分类供给策略，鼓励企业推动体育用品制造业数字化改造，还要释放“体育﹢”融合消费乘数效应，将赛事植入景区、街区等，形成“赛、展、节、游”联动格局，并推进体教融合、体旅融合，形成产业生态联动。

更深层次来看，释放服务消费潜力不仅推动餐饮、住宿、文体等生活性服务业融合发展，也通过个性化、品质化需求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协同发展：健康消费带动智能穿戴、康复器械等发展，文体消费带动运动装备、数字内容等发展……服务消费与产业协同升级。

国务院年初发布的《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明确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的“6﹢3”路线图，即聚焦交通服务等6个重点领域，以及演出服务，体育赛事服务，情绪式、体验式服务3个潜力领域，更是进一步在顶层设计上锚定“协同”。

“要深化产业融合，推动制造业与文旅、康养等深度融合，建设工业消费示范园区和特色消费集聚区，形成生产、体验、展销、推广一体化格局。”黄宝荣建议，也要完善多部门联动机制，统筹产业培育、政策激励、场景创新、市场监管，推动产业提质与消费扩容双向赋能。

▶▶▶在政策优化中夯实消费基础

消费既是经济循环的末端，也是开端。当前，我国消费市场稳定运行，提质升级的态势没有改变。不过，今年前5个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累计增速回落至1.4%，同时我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中的服务消费占比已经超过46%，“一慢一快”引发关注。

今年以来，由于耐用品消费承压，我国商品零售增速减缓，尤其在去年同期基数较高的情况下，今年前5个月，汽车类零售额同比下降11.8%，家用电器和音像器材类零售额同比下降6.9%，出现前期促消费政策效应集中释放后的阶段性回调。

短期的数据波动不能代表消费市场的趋势性变化，但当前居民消费面临的深层次问题和挑战值得关注。如近期部分居民收入预期偏弱，叠加高水平的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供给相对不足，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消费意愿受到一定抑制。“立足新发展阶段，必须坚持系统思维，把促消费、扩内需、惠民生一体谋划、一体推进，全方位提升居民消费能力、消费意愿和消费层级，推动形成民生改善、消费扩容、经济增长的良性循环。”全国政协委员、秦商总会监事会主席、陕西荣民控股集团董事长史贵禄接受采访时表示。

如何让居民“有钱可花”且“有钱敢花”？“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指出，“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加快形成扩大居民消费长效机制。”目前，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还没有充分发挥出来，夯实居民消费基础，可以更好地发挥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

对此，史贵禄进一步建议，“要系统落实增收富民各项政策，多措并举推动工资性收入稳定增长，持续拓宽城乡居民财产性收入渠道，同时加大生育、养育、教育配套保障力度；要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全力支持各类经营主体稳岗扩岗，并依托产业升级、科技创新培育优质就业岗位，保障群众稳定收入。”

要增收，也要兜底。国务院近日印发《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要求加强产业和就业协同。安徽绩溪一季度为企业精准发放稳岗返还补贴、扩岗补助及重点群体就业社保补贴17万元，发放技能提升补贴38.65万元；北京建成18家标准化零工市场，前4个月累计撮合就业近18万人次；内蒙古实施岗位归集发布机制，截至5月底累计归集发布市场化岗位36.58万个……从稳岗就业到技能培训，全国持续发力。

“消费旺则经济活，内需稳则发展稳。要健全长效政策体系，稳定居民消费预期，建议常态化保留以旧换新、绿色消费扶持政策，联动强化就业、社保、增收保障，从根本上激活内生消费动力。”黄宝荣最后说。（记者 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