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资讯
最是古城行不足(名家名笔)
大理,以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四绝的自然风光,以风华千载的历史,以白族等少数民族的万般风情,又借电影《五朵金花》、金庸《天龙八部》等小说的演绎,在旅游和摄影爱好者中闻名遐迩。而离开大理州府所在地的大理市,往所属县走一走,看一看,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沙溪,“我吹过你吹过的风……”
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的沙溪,2001年10月,世界纪念性建筑遗产基金会宣布:中国云南沙溪寺登街区域,是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大集市。有完整无缺的戏院、旅馆、寺庙、寨门,使这个连接西藏和南亚的集市相当完备。同时宣布其入选2002年值得关注的101个世界濒危建筑遗产名录。
步入寺登街,只见一面土墙上写着两个大字:沙溪。另有五个小字:有风的地方。
沙溪的风,是什么风呢?
当地人说,沙溪,是一个让时间能够倒流的地方。时间在这里不是向前,而是向后,一直回到遥远的马帮时代。是的,上千年的茶马古道上那些个集镇,还保持当年样貌的,只剩沙溪寺登街了。是的,是唯一的。
在寺登街,或行走,或驻足,那千百年存续下来的青石板路,斑驳的明清古民居、古寺、古戏台、古马店、土坯垒砌的寨门,黑潓江上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的玉津桥,了无喧嚣,只有一派历史的痕迹,古意盎然,古风荡漾。沙溪的风,是有古意的风。
屋檐下的石墩上,一身着白族服饰的老妪,悠闲地做着针线活,一针一线,缝天补地。在展售白族木雕艺术品的室内,老艺人正一锤一凿、一琢一磨,雕刻着岁月。敞开门窗的茶室,主人和客人在普洱茶的陈香中,享受着岁婉心和。无人看顾的小手工艺品摊前,随风舞动着二维码,昭示着购买自由,付款自觉,漾溢着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安然自在。沙溪的风,是村民发自内心纯朴、清净的人文的风。
寺登街两侧老树枝杈筛下的晨曦和夕阳,温婉地抹画着老墙、木门和木格窗棂。那时光的痕迹,在变与不变中慢慢地演化着,一切都是满满的舒缓和恰意。村落之外,清风徐来,油菜花香阵阵,小桥流水,鹅鸭轻拨绿水,田园牧歌,放眼皆是,触手可及。清风夜起,灯火阑珊时,似乎能感受到古人夜饮、夜读、挥毫泼墨、“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律动。眼前似乎有穿越时空的感觉,让我思绪涌动,在一间老屋前站了很久很久。一朝一夕,微风如诗,轻轻拂面,使人心静、心宽,治愈烦躁、悸动,熨帖心灵,吹散内耗。沙溪的风,是自然的、淡淡的和畅惠风。
沙溪,那几许触之即清爽的风,有韵致、有触觉,可阅读、可体验,带着历史与自然的交织,人文与传统的辉映。蓦然间,一首歌涌上心头,我轻轻地哼着:“听闻远方有你,动身跋涉千里……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想与你到白头……”那回不去的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那唐宋诗人诗词中的意境,那“悠然见南山”的况味,那“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悠然,总有几笔写在沙溪古镇中,总有几缕在沙溪古镇飘动着。沙溪的风,“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想与你到白头”。
剑川,要慢慢地读,细细地品
宋人苏轼有言:“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诚哉斯言!剑川作为“历史的印记,文化的瑰宝”,就是一本起自唐代,值得“百回读”的书。
剑川作为有600多年历史的历史文化名城,虽然拆除了用条石砌成的城墙,但门楼仍在,古城的格局与尺度仍在,其四至范围没有改变。在约2.5公里长老城墙围起来的区域内,留存众多的具有历史文物价值和建筑艺术价值的古民居。
剑川人文渊薮,俊采星驰,素有“文献之邦”的美誉。古城孕育了众多名重一时、名垂青史的人物。在古城名人故居参访,对先哲先贤悬梁刺股、发愤读书、诗书起家,走出山峦重叠的边地,开辟事功行藏新天地的心路历程,感佩有加。读书如不与修身养性、明智利行、家国情怀联系在一起,读之无益。修身弘道兼济天下,一言以蔽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剑川古城,有耕读传家的传统。芸芸众生,并非人人可靠读书金榜题名,成天子门生,更多的是读书传家,将童蒙习字、课子读书等学习方式,融入家风。古城民居许多门户上,大多有对联。这些对联,多为家人自撰自书,多为木刻嵌挂。联曰:“门前七曲长流水,院里三更读书声”“礼仪传家宝,读书裕后昆”“翰墨飘香书千卷,琴韵悠扬奏三春”“堂正家传浩然气,谦和子有儒雅风”。众多楹联,透着文化的浸润,形成“家家悬联,户户书韵”的独特景观,拥有“中国楹联文化基地”“中华传统诗词之县”的名片,书香书韵,是剑川古城的一大特点。
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其实,读、行、阅不宜断分,是相互依存、互为递进的。只读书而不了解社会和人文,“纸上得来终觉浅”。既读,又行,又洞见人性,即可达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之境。到剑川,可将读、行、阅有机结合,慢慢地读,细细地品。在有字处读书,无字处读史。将剑川这本书,将古民居蕴藏着的历史与文化,将剑川名人的嘉言慧行,将古城居民崇尚文化的传承,读厚、读薄,品入、品出。剑川,既厚重又鲜活,至今仍熠熠生辉。
巍山,那檐前的细雨,点滴到天明
古人讲人生十大雅事,排在第三的是听雨,即静听雨声,感受自然,得悠闲境,忘俗尘心。
初夏时节,正值小满节气的巍山古城,沐浴在不疾不徐、如丝如缕、扑面不湿的细雨中。看漫过青瓦飞檐的雨滴,听雨滴落青石板上如轻敲古筝的微响,迎着细雨,以古城中心星拱楼为轴心,依次沿东、西、南、北方向的古道施施而行,听今雨、沐今雨,在古人诗词的意境和年当七十“杖乡翁”的感受交织下,真是一种别样的细雨中行。
细雨浸润着巍山古城,风烟俱净。在一层朦胧小雾轻笼的晨光下,在门窗撒出的灯火和建筑物轮廓灯的映照下,古城如真如幻、如画如诗,似动非动、似静非静。通街的古民居,被洇晕成一幅水墨长卷,一派中国画物象神韵、散点透视与计白当黑的写意。而被水洗过的青石板路,则像被抹上了不同的油彩,在榫卯梁架、雕花门窗与檐下雨滴的映衬下,光怪陆离,颇有几分西方抽象派油画的风范。走得有些乏了,寻一处茶室,坐在雨搭下,背靠“南诏那盏茶”的湖蓝色布幔,喝起巍山特有的白族烤茶。温杯烫盏,满室生香,清茶慰岁月,静坐品细雨,“相思风雨中”。在雨声、茶烟中,看古城棋盘式街巷在细雨中的延伸,看眼前移动的红伞和行人,睹物生意,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充满胸际。心中有问,口中无答:今夕何夕?故乡可雨?故人安在?
24节气中,雨水时值春天,所以“春雨贵如油”。谷雨时“雨生百谷”,降水明显增多。小满时江河将满未满,万物茁壮繁茂。暴雨的豪横、中雨的充沛、小雨的柔情,各有异趣。而小满时的蒙蒙细雨,“不必求满”的松弛感,彰显着中国传统文化“冲而不盈”的中和之道和生机,确实令人心有所动。没有暮春的伤花,没有盛夏的难捱,没有严冬的冷峻,小满时的细雨,不寒不燥,滴落在心田,滋润着每个角落。
巍山古城的细雨,恰如巍山的气质与韵味——于岁月沉淀中氤氲开去的温柔与安定。此时、此雨、此境、此情,机缘巧合聚在一起,不可多得,得之何幸!
清晨,推开旅居民宿的木格窗户,在嘎吱嘎吱声中,古城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远方的山雨过螺青,眼前的古城一隈清雅如画。古城醒来了,我们也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了。
密祉,那“小河淌水”的故乡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望见月亮想起我的哥。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哥啊哥啊哥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出自云南大山深处,而今享誉中外的歌曲《小河淌水》,至真至纯,至情至性。那优美抒情的旋律,意境幽远的歌词,无论听过几次,总让人情有所牵,意有所动。
密祉位于弥渡县,是一个在太极山下,被青山环抱着的清幽古镇,是《小河淌水》这首东方小夜曲的故乡。伫立在密祉镇桂花箐的亚溪河边,看幽谷山水从古桂树下迤逦而出,清澈见底,浅吟低唱;看刻在石头上《小河淌水》的歌词,仿佛水流变成了歌者,仿佛一下子进入了玉盘高悬,清辉遍野,少男少女情意绵绵,遥寄相思的氛围中。再移步到亚溪河上的凤凰桥边,一棵被称为“望郎树”的老槐树下,又看到一首密祉情歌歌词:“哥哥放羊在深山,妹妹望郎小河边。河边有棵望郎树,花开花落几百年……白天望郎郎望见,夜晚望郎郎不知,小河潺潺诉心曲,月色融融寄相思。”想象着依偎在老槐树下的女子,守望者随马帮行走他乡、到远山放牧的阿哥的情景。在这天高地远之地,似乎目光所及,皆是守望,心之所向,便是望归;似乎守望是孤独的,望归是久长的,但因心中有爱而丰盈温暖;似乎守望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结果。
其实,密祉不止于情歌之乡,还是弥渡花灯戏的核心传播地,有“中国花灯艺术之乡”的称号,还是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密祉花灯,“灯从唐朝来,艺从唐朝起”,当地人称,“十个密祉人,九个会唱灯”“才进密祉坝,处处闻歌声”。而密祉又称“马食铺”,古道两旁,有当年名扬古道的聂家马店、杨家桂花店、赵家银匠铺等,进得门来,便是专门为马帮商旅提供食宿、补给、货物中转的大院落。而更为吸引人的,是从文盛街北的魁星阁到文盛街南凤凰桥头,那一段近800米长,中间嵌有引马石的茶马古道。穿过村镇的茶马古道,多由长近1米,宽约0.3米的条石相连接的引马石和两边不规则的石块铺成。这样的引马石,有利于马队经过村镇时,行走其上,减少对两侧民居的叨扰。引马石,透着茶马古道上的人文关怀。
密祉,一个藏在滇西深山里的文化宝藏之地。山野藏雅韵,河畔人栖居。既因“小河淌水”而驰名,也以清溪淌月、花灯传情、古道悠然,藏着无尽的烟火。
宋人欧阳修在诗中有言:“岁月坐易失,山川行知遥”。人的一生,总是不断地向前走,有的时候,在有的地方,不妨停一停,向内心里走一走。大理几日,就是在向前走的同时,也向内心里走一走。
大理几日,但得时光几日闲,最是古城行不足。
编辑:陈姝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