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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智能振翼 助文化根魂(艺文丛谈)
——AI浪潮下的古籍出版与文化传承断想
从业近四十载,从中华书局的案头校勘、品牌校理到中国出版集团的选题规划、产业布局,我亲历了21世纪以来中国出版的三次转型或称三个时段:从畅销书时代以选题与营销联动、作者签售带动阅读热潮;到主题出版时代实现“质”的提升,出版机构通过主动策划,以优质内容打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再到如今身处“智能出版”时代,行业边界不断拓宽,全产业链延伸与跨界融合成为主流。
过去做古籍整理,从版本遴选、逐字录入到点校勘误,无一不是“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功夫。一部正史点校本的修订,往往要耗费学者数年心血,单是核对不同版本的异文,就要翻遍浩如烟海的典籍。而如今AI技术的介入,正在将学者与编辑从大量机械性劳动中解放出来。中国出版集团旗下古联公司打造的中华古籍资源库,已累计采集古籍原典66249种、超110亿字,涵盖整理本出版物、原创数字化成果、古籍原典三大类资源,在此基础上构建的大型语料库,正逐步与大模型技术深度融合。未来大众了解传统文化,不再局限于关键词检索,而是可以通过人机对话直接求解;学者开展研究,不必再埋首于资料长编梳理,而能将更多精力投向问题的提出与思想的提炼。
技术的变革,从来不止于生产效率的提升,更在于产业边界的重构。“新出版时代”的核心,是从单一产品线向全产业链延伸,从“卖内容”向“卖服务”的价值跃迁。这一点,在传统文化出版领域感受尤为深切。
“人工智能﹢出版”,不是简单地将纸书转为电子书,而是要用AI技术重构内容生产、分发与服务的全流程。POD按需印刷打破了印量与成本的困局,让小众古籍也能走进读者案头;个性化定制服务,让不同需求的读者都能找到适配的文化产品;短视频、有声书、数字人讲解,则让古籍以更鲜活的形态触达年轻群体。古籍活化利用从概念走向多元实践,沉浸式体验、文旅融合、古籍文创层出不穷,这些实践的背后,是出版人对“出版是什么”的重新理解——出版不再只是纸质图书的生产,而是知识的整合、服务的提供、文化的传播。
然而,越是技术高歌猛进之时,越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AI不是万能钥匙,不能替代人类思想的价值。AI的输出必须经过专业学者与编辑的严格审订,方可面世。同时,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人机共创的成果确权,都是摆在行业面前的现实问题。
不久前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指出,“坚持开放共赢,驱动创新发展”“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鼓励包容并蓄,促进文明互鉴”“倡导和衷共济,完善全球治理”。对于出版领域来说,要建立起适配AI时代的行业规范,明确技术应用的边界与标准,既充分释放技术红利,又守住文化传承的底线。
中华书局创始人陆费逵先生说,我们书业虽然是较小的行业、但是与国家社会的关系却比任何行业为大;商务印书馆早期掌门人张元济先生言,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这些前辈的教诲,穿越百年依然振聋发聩。技术是手段,传承人类智慧结晶、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滋养民族精神世界,才是出版的本质与使命。因此,面对AI浪潮,我们既要主动拥抱,也不能妄自菲薄。传统出版人深耕多年的学术积淀、文化眼光、内容把控能力,恰恰是AI时代最稀缺的核心竞争力。从“资料语库”转向“问题驱动”,从“内容加工”转向“价值创造”,这是新时代出版人的成长路径。
面向未来,我们笃行不怠。首要是夯实数字基建,打造中华文化的智能底座。整合古籍整理本、原典数字化成果与各类专题资源,构建立足五千年文明积淀的超大型语料库与知识体系。这既是应对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冲击的必然要求,也是建设中国特色AI技术应用体系的文化根基。
其次是加快人才转型,培育复合型出版队伍。既要传承老一辈出版人严谨务实的学术精神,也要提升新一代从业者的技术素养与创新能力,让人才成为推动古籍出版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
再次是深化活化利用,拓展文化传播的多元场景。要继续推动“纸本筑基﹢数字赋能”的双轨模式,一方面深耕学术整理,打磨传世精品;另一方面推动古籍IP的全产业链开发,联动影视、文创、文旅等领域,让沉睡的典籍走进公共空间、融入日常生活。通过科技赋能,让人类生活前景无限广阔地走向未来。
载体会变,形态会变,但人类对知识的渴求、对文化的传承永远不会变。作为新时代的出版人,我们生逢一个科技与文化激荡交融的大时代,既有幸见证文明载体的迭代,更有责任守护文脉的传承。以技术为翼,让古籍插上智能的翅膀,飞得更高更远;以文化为根,让出版坚守传承的初心,走得更稳更实。守正创新,方能不负时代,为建设文化强国、赓续中华文脉贡献力量。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原总经理)
编辑:陈姝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