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作为重大技术突破，正在改变着宏观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

在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日前举办的2026年二季度宏观政策季度报告发布会上，全国政协委员，CF40资深研究员、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表示，AI能否转化为广泛、持续的生产率提升，其关键不仅在于AI技术本身，更重要的是AI能否激发一系列的技术进步。同时，AI既可以通过降低菜单成本、改善信息匹配等渠道提高市场效率；也有可能会通过数据垄断、算法合谋和平台锁定削弱竞争破坏市场效率。

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特别是2022年11月OpenAI发布大语言模型ChatGPT后，两个月内月活用户突破1亿。通用人工智能进入加速阶段并开始快速融入各行各业，人类正在快速进入AI技术革命时代。AI技术有望成为未来经济增长和经济波动的重要决定力量。对于宏观经济研究而言，亟待回答的问题是如何更好地释放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如何驯服AI可能带来的经济波动压力。

张斌表示，要回答这些问题，就需要理解AI通过什么样的机制提高生产率；通过什么样的机制重塑经济波动的内生动力。

张斌表示，AI将通过对菜单成本、信息不对称、规模经济和网络效应等底层因素的影响，改变市场运行机制。

一是改善菜单成本。有研究发现，AI定价算法使得线上零售的价格调整极其频繁（20000个商品中每分钟更新2次），在零售和应用端，传统的菜单成本导致的价格黏性已被AI打破，价格变得极其灵敏和高度去黏性。这对促成市场供求平衡提供了更好的支撑。

二是改善信息不对称。AI帮助企业和消费者以更低成本、更便捷地获取信息，通过多个渠道减少信息不对称，提高市场效率。但同时，企业也可能利用AI技术放大信息不对称，加剧价格黏性和市场垄断。

三是对规模经济的观察。AI发展需要巨额资本投入、算力基础设施、大规模数据、云平台、模型生态和用户入口。在苛刻的要素投入要求下，只有少数企业能够参与。一旦少数企业在算力、数据、模型和平台入口上形成领先优势，就可能通过正反馈机制持续放大市场势力。

在此背景下，聚焦AI时代的宏观经济治理，张斌表示，总体来看，进入AI时代的宏观经济将会面临更大的内生波动压力，经济波动或将更加难以驯服。AI有提高生产率的巨大潜力，但需要经历前期巨大的互补性投资和普遍的组织结构与工作流程调整之后才能充分释放其增长潜力，AI在短中期带来的供给改善可能不会非常突出。相比而言，AI对需求端的改变更加突出，AI需要巨额、长期的重资本投资，由此难以避免库存周期、固定资产投资周期和金融市场放大器叠加作用下的需求大幅波动，这会带来相比过去更大的内生经济波动。拉长时间看，AI对劳动者的替代可能会降低劳动者收入份额，扩大收入分配差距，造成需求不足。不仅如此，AI有减少信息不对称和降低菜单成本等方面的技术能力，但在不加约束情况下会放大市场垄断和破坏市场效率，这将破坏通过市场自发力量实现供求平衡。

宏观经济波动最终如何呈现，不仅取决于技术冲击带来的市场自发力量，也取决于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政策。“如何让生产率提升更快、更可持续；如何让进入资本投入上升期的需求变化相对平稳，避免资产价格过度动荡对实体经济的伤害；如何让市场调节机制更加灵活、富有弹性，更好运用市场自发力量平衡供求，这些都是AI时代宏观经济管理难以回避的问题，与此相关的政策研究也亟待展开。”张斌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