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第30届国际数学家大会颁奖。当时，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数学会理事长席南华就在现场。回忆起那一刻，他依然难掩激动，“它的意义是历史性的。”但席南华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他深知，没有长期扎实、完备、贯通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体系，拔尖人才便无从涌现。

数学的价值不止于奖牌和荣誉

建设教育强国，基点在基础教育。当前，我国已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且有质量的基础教育体系，总体达到世界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教育部教育督导局组织开展的“2023-2025年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的统计数据显示，80%左右的学生数学、语文、英语、科学等基本素养达到课程标准要求；55%左右达到优良水平，进入世界教育强国领先行列。

“国际数学界对中国数学的进步一直很关注并高度评价。这次中国的数学家获得菲尔兹奖十分引人注目。”席南华向记者分享了颁奖现场的反响，“国际数学联盟秘书长克里斯托夫·索尔格对此评价很高，认为这是‘中国数学很有显示度的成就’，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感到振奋。”

但席南华更愿意用“水到渠成”来形容这一切。“这是长期努力的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突破，中国数学的进步正在赢得世界越来越多的尊重，但也需要看到国家强大的综合国力在起作用。”席南华说。

这份荣誉最重要的意义是什么？席南华的回答直截了当：“菲尔兹奖并非高不可攀和遥不可及，它的神秘性消失了。这会对我国年轻学子产生巨大的激励作用，让他们在攀登高峰时不再有心理的隐形障碍，也会促进更多年轻人投身数学、安心做数学，激励教师更用心培养人才。”

兴奋之余，席南华更想强调的是，数学的价值远不止于奖牌和荣誉。作为自然科学之基础，数学是研究数量、结构、变化以及空间模型等概念的一门学科，也是一门最古老的科学。早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古巴比伦、古埃及、中国就相继出现了算术、代数和几何，被应用于天文、税收及建筑等领域。

“基础数学的思维体系，对整个社会和人类文明意义深远。它训练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严密的理性精神。”席南华说。

深耕基础研究 建设“数学强国”

目前，我国数学基础教育取得了长足进步。席南华表示，随着党和政府的不断重视与投入，国内汇集了一批优秀的中青年数学家，带来了数学教学水平的提升，学生能接触的资源也在急剧增加，以丘成桐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科学家在组织竞赛、推动发展中也在持续发挥激励作用。

但谈到“数学强国”的目标时，席南华直言：“离‘数学强国’还有一段较长的路要走。”

“目前我们原创性的成果并不多，在数学文化上的独创性也不足。比如科普，就很少见到中国数学科普作品被国外翻译传播，我们则是翻译了大量外国作品。”席南华说。

我国应该如何进一步加强数学领域的基础研究？如何引导更多优秀学子深耕基础学科？席南华的回答回到了数学的本源。

他引用徐光启在《几何原本杂议》中“能令学理者祛其浮气，练其精心”的赞叹，以及罗素自传里将11岁初学几何比作“初恋般让人倾心”的动情记述表示，许多数学课与竞赛培训过分专注于公式和机械刷题，忽略了数学思想、历史与思维能力的综合培养。“重复训练很容易磨灭学习的热情，一些极有天分的孩子，容易在进一步学习中丧失对数学的兴趣。”

“兴趣的点燃与思维的塑造，应当始于更早的阶段。”为此，席南华建议，对拔尖人才培养，可以借鉴国外数学强国的经验让科学家更多介入中学教育。

“菲尔兹奖设立的初衷，就是‘给予已经作出重大贡献并展现未来潜力的年轻数学研究者以认可和支持’。”席南华坦言，如何借这次历史性突破，让更多年轻人真正走近数学、爱上数学，成为他着重思考的事。

多年来，他坚持走进中小学和大学，用幽默通俗的语言给学生们讲数学之趣，主编的科普系列书籍也广受好评。在他看来，当中国原创科普作品鲜少被翻译传播时，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我们的数学特色和文化在哪里？我们的数学文化，靠什么被世界看见？

在席南华看来，答案藏在对“数学强国”的理解里。

“数学强国，不仅要有高水平原创研究工作，还应有培养高水平人才的能力，有吸引世界其他地方数学人才来学习和工作的能力，有高水平数学文化体系，包括科普、社会对数学的认知、普通大众对数学的兴趣和获取数学知识的便利程度等。”席南华话中透着坚定，“我们已有了很多积累，有了比过去大得多的信心和能力。未来十年，定能取得更大突破。”(本报记者 付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