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6日，日机突袭没有军队驻扎的石门湾。这个江南小镇是丰子恺的故乡，5年前他用积攒的稿费在此建起一座小楼，取名“缘缘堂”，被他视为安身立命的归宿。

这一天，炸弹如雨，街巷顿时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丰子恺将一家老小聚拢屋内，“墙壁摆动，桌椅跳跃，热水瓶翻落在地，玻璃窗齐声大叫”。两个小时后敌机飞走，大街上尸首横陈、一片狼藉。

当晚，丰子恺率亲族老幼10余人乘船逃离。从此一家人踏上长达8年的流亡之路，经杭州、桐庐、兰溪、衢州，辗转来到江西萍乡。

1938年2月9日，噩耗传来——缘缘堂全部焚毁。数千册藏书荡然无存，弘一法师留下的画具画箱也化作灰烬。丰子恺愣在原地，悲痛欲绝。

但这位从不骂人的书生，终于在他的《还我缘缘堂》一文中爆发了。他痛斥侵略者为“狗彘豺狼”，同时写道：“沿途看报某处阵亡数千人，某处被敌虐杀数百人，像我们全家逃出战区，比较起他们来已是万幸，身外之物又何足惜！我虽老弱，但只要不转乎沟壑，还可凭五寸不烂之笔来对抗暴敌，我的前途尚有希望，我决不为房屋被焚而伤心……”

一篇不够，他又提笔写下《告缘缘堂在天之灵》，追忆昔日温馨生活，痛斥侵略者毁灭文化家园的罪行；再写《辞缘缘堂》，深情告别故园，将个人命运与民族苦难紧紧连在一起。三篇文章，一篇比一篇沉痛，字字是泪、句句是火，喊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悲愤。到达汉口后，他感于民气旺盛，决意“拿五寸不烂之笔来参加抗战”。

直到1947年，丰子恺才回到阔别10年的故乡。

（作者系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