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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观察
民政部、全国老龄办日前发布《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系统盘点我国老龄事业发展与养老服务建设成效。数据清晰印证，我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工作稳步推进，制度体系持续完善、服务供给不断扩容、养老品质稳步提升、社会参与更加广泛，适配群众需求、扎根基层家庭的养老服务格局加速成型。
立足“十五五”发展新起点，如何推动老龄事业高质量发展，更好回应群众“老有所养”的民生期盼？多位全国政协委员结合基层调研所见所思，共研中国式养老发展路径，探寻养老服务提质增效的破题之策。
养老服务设施网络进一步健全
◎截至2025年末，全国共有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39.5万个（含医养结合机构），养老床位合计767.9万张。
2025年作为《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落地推进的关键一年，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建设已初见成效：全国有县级公办养老机构4730个，覆盖率为100%；建成2.05万个乡镇（街道）区域养老服务中心，5776个敬老院实行“乡院县管”改革；有农村特困供养机构1.6万个、互助型养老服务设施14万余个。
张军扩委员：以精细服务点亮幸福晚年
盛夏时节，皖北乡村热浪袭人。78岁的独居老人王大爷常年患有高血压，持续高温天气下，防暑降温、日常用药监护成为他的生活难题。
依托当地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体系，村级养老网格员常态化入户巡查，及时摸排掌握老人实际困难并逐级上报。经乡镇统筹衔接、县级平台精准调配资源，医护人员主动上门为老人监测血压、普及防暑降温及安全用药知识，将暖心养老服务精准送达群众家门口。
“这一温情场景，是我国基层养老服务落地见效的生动缩影。”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张军扩表示，当前我国基层养老服务硬件设施覆盖面持续扩大，养老服务建设重心需从“建阵地”转向“优服务”。要精准对接老年人年龄结构、健康状况、生活场景的差异化需求，细化服务标准、优化供给体系，彻底转变粗放式服务模式。
在张军扩看来，养老服务提质增效，既要筑牢普惠民生底线，也要精准补齐专业服务短板。一方面，持续夯实普惠性基础服务，常态化开展助洁、助行、助浴等便民服务，全方位保障老年人基本生活需求；另一方面，聚焦高龄、失能、失智及慢性病老年群体的特殊需求，补齐康复护理、专项照护、上门诊疗等专业服务短板，兼顾普惠兜底与精准关爱，有效适配老年人多样化、个性化的养老诉求。
针对部分地区养老服务站点各自为战、服务碎片化等突出问题，张军扩建议，进一步激活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联动效能，打通层级壁垒、畅通资源流转渠道。
他提出，要明晰各级服务定位、压实服务责任。县级平台要发挥全域统筹“总枢纽”作用，整合养老、医疗、志愿服务等各类资源，摸排辖区养老需求，统一调度服务、规范服务标准、开展质量监管；乡镇养老服务中心要做好中间衔接，承接上级优质资源、对接村级民生诉求，推动片区化养老服务落地；村、社区养老站点立足基层一线，常态化开展入户走访、动态跟进服务回访，闭环构建“需求摸排—资源调配—服务落地—质量监管”的完整服务链条。
“过去我们着力解决养老服务‘有没有、全覆盖’的基础问题，下一步要聚焦‘好不好、精不精’深耕发力。”张军扩表示，立足新时代养老事业发展新起点，要持续打通层级服务壁垒，盘活存量资源、优化资源配置，健全分层分类、精准高效的养老服务体系。
他提出，要精准匹配不同老年群体的刚需，为健康老人搭建文娱陪伴平台、为高龄老人筑牢日常看护防线、为失能失智老人配齐专业照护服务，真正做到因人施策、按需供给。
“养老服务事关千家万户福祉，我们要持续深耕细作、久久为功，切实把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乐落到实处，让老年群体的晚年生活更有温度、更具质感。”张军扩说。
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加快建立
◎截至2025年末，长期护理保险参保人数30854.76万人，享受待遇人数192.91万人；长期护理保险定点服务机构超1.3万家，护理服务人员约40.28万人。
转机来自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落地实施。政策落地之后，陈奶奶家中符合规定的护理开销可享受报销减免；专业护理人员按时上门提供规范化照护，家属亦可免费参加照护技能培训。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变化，卸下了这个家庭沉重的照护重担，也让长期护理保险守护困难群体、纾解失能家庭照护难题的制度红利变得可感可触。
“当下普惠型养老服务持续向基层延伸，但失能老人的长期照护，始终是养老保障体系中最棘手、最不能失守的民生底线。”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贺丹表示，失能老人照护并不只是简单的便民服务，更是守住民生根基的基础性工程。只有搭建起制度化、常态化的保障体系，才能从根源上破解照护难、负担重、保障弱等现实难题。
随着《国家长期护理保险服务项目目录（试行）》正式印发，以往各地长护险试点标准各异、服务水平参差不齐、监管零散缺位的问题得到解决，为制度规模化落地、标准化推进筑牢了根基，让失能照护从“地方探索”走向“全国规范”。
“目前长护险已经缓解了失能家庭的燃眉之急，接下来应当主攻制度精细化运营、保障可持续运转、区域服务均衡普惠。”贺丹提出，要加快推进长护险异地结算、区域互通互认，打破地域壁垒，让流动老年群体、异地养老人群平等享受政策福利；同时持续扩容亲情照护补贴覆盖范围，常态化开展家属照护技能培训，为居家养老筑牢专业支撑、政策兜底和人文关怀。
她表示，要持续优化长护险筹资机制、动态更新服务目录，精准适配不同失能等级、不同场景老人的照护需求；同时联动居家、社区、机构三类照护场景，打通政策衔接、服务流转、质量监管全链条，构建全覆盖、可持续、专业化的长期照护保障体系。通过制度持续精进、资源高效整合、服务精准下沉，切实化解失能照护的家庭压力与社会痛点，保障重度失能老人安稳、体面地安享晚年。
老年宜居环境建设持续推进
◎2025年实施适老化无障碍改造小区9000余个、加装电梯1.69万部。累计更新15.5万辆低地板及低入口城市公交车，完成3.5万个城市公交站点改造。全国开通地铁运营的54个城市5000余座地铁车站，实现无障碍渡板全覆盖。
持续推进数字助老助残行动，累计推动3092家（个）老年人常用网站和App完成适老化无障碍改造。
李岩委员：打造适配老年群体的宜居环境
家住北京海淀区的75岁独居老人张科勤，曾长期受日常生活难题困扰：卫生间地面潮湿易滑、楼道通行存在安全隐患；线上挂号成为他难以逾越的数字鸿沟。双重难题交织，困扰着老人的日常生活。
随着社区老年宜居环境改造工作推进，工作人员上门为其加装防滑扶手、铺设防滑地砖，修缮小区楼道坡道、添置休息座椅。社区还常态化开设银发数字课堂，手把手教学智能终端操作技能。
“一系列精细贴心的改造服务，切实增强了居家安全感、生活便利度，让老年友好服务充满民生温度。”张科勤有感而发。
“老年宜居环境建设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基础性民生工程，直接关乎老年人生活品质与晚年尊严。”着眼“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养老服务提质的全新阶段，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市残疾人联合会执行理事会理事长李岩提出构建全域化、系统化的适老化服务体系，同步推进硬件设施升级与数字服务适配，实现物理空间和数字世界的双向适老。
硬件改造方面，需统筹推进居家、社区、城市公共空间一体化适老升级。精准摸排老旧小区独居、特困老人的实际需求，针对卫生间、楼道等关键区域常态化开展公益适老改造，守住居家安全底线。同时完善公交车、商超、政务大厅等公共场所的无障碍设施、便民窗口与休憩配套，全方位优化老年人出行、办事体验。
数字服务方面，要持续弥合老年群体的数字鸿沟。督促政务、生活服务平台优化适老模式，简化操作流程、保留线下人工服务，杜绝数字化服务“一刀切”。依托社区常态化开展数字技能培训，帮助老年人熟练使用智能服务，从容融入数字生活。
“当下，适老环境建设已从基础保障转向品质提升。”李岩表示，未来需将精细化适老改造融入城市更新、基层治理与数字社会建设全过程，补齐硬件短板、优化数字服务，让城市建设与数字环境适配老年群体需求，真正实现老有所安、老有所适、老有所乐，让新时代养老既有保障、更有温度与尊严。
养老服务人力资源供给稳步扩容
◎2025年，职业教育开设养老服务相关专业点3922个，41所高校备案健康养老服务与管理等养老服务相关专业点51个。
截至2025年末，全国养老服务从业人员139.5万人。其中，养老机构职工人数68.5万人，持证护理员占比47.4%；社区养老服务机构和设施从业人员71万人。
设施迭代、制度兜底、环境提质之外，专业化人才队伍，是养老服务迈向高质量发展最实在的底气。
在河北某县域养老服务中心，护理员李丽已经在岗多年，一线照护的经历让她感受真切。早些年养老照护大多停留在洗衣做饭、照料起居层面，缺少统一标准与专业方法。遇上老人慢性病管护、情绪安抚、照护风险研判等现实问题，常常有力使不上，不知如何处置。
随着养老服务师新职业的推出，常态化技能培训持续铺开，李丽系统掌握了专业照护、服务方案设计、现场督导等实操本领，服务愈发规范精细，职业认同感也不断增强。
李丽的成长，正是我国养老人才队伍专业化建设的生动缩影。
近些年，我国三级养老服务网络不断织密，硬件条件、保障政策、居住环境持续改善，人才队伍建设也迎来实质性进展。2025年养老服务师正式新增为国家新职业，2026年出台《养老服务师职业资格制度暂行规定》，建立初、中、高级能力认定体系，明确需求评估、方案设计、照护督导等岗位职责，为行业规范化发展打下人才基础。
“养老服务成色如何，最终要看一线从业者的专业水平。”全国政协委员、天津市政协副主席张金英表示，养老服务提质不能只盯着设施和制度，人才短板必须补齐，要稳住队伍、激发活力，打造一支专业过硬、覆盖广泛、服务贴心的养老服务队伍。
在张金英看来，高品质养老服务建设需要双向发力、协同推进，既要建强专业化专职养老服务队伍，也要激活家庭照护资源，兼顾机构专业服务与家庭兜底照护，才能适配群众的高品质养老需求。当前养老服务行业仍存在专业人才总量不足、服务能力参差不齐、激励保障机制不够健全等问题。同时，不少家庭照护者缺少系统照护知识，成为制约养老服务升级的现实堵点。
针对上述问题，张金英提出务实细化的建议。她表示，要依托养老服务师职业认定体系，推进护理人员分级分类培养，做实技能培训与等级考核，畅通职业上升通道；同步优化薪酬待遇、晋升渠道与荣誉激励，降低人员流失，让从业者有技能、有奔头、有尊严。
与此同时，要推动专业照护力量下沉至基层。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引导专业养老机构深入城乡社区，面向高龄、失能老人家属开展实操照护培训。依托线上平台免费推送实用照护课程，普及慢性病照料、应急处置等专业技能，把优质照护资源送到千家万户，整体提升居家养老照护能力。
“人才是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软实力。”张金英表示，要依靠专业队伍筑牢机构、社区养老服务质量，靠普及照护技能激活居家养老内生力量，全方位夯实养老服务人才支撑，才能让老有所养既有兜底保障，更充盈实实在在的专业温度。
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日渐充盈
◎截至2025年末，国家老年大学依托开放大学体系成立44家省级分部、8.2万个基层学习点。搭建全国老年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汇聚79.3万门（个）、共计729.5万分钟课程资源，累计提供学习支持服务2.6亿人次。
创新开展“乐学敬老”联合行动，全国共393.3万人次老年人参与。公共文化机构多层次、多渠道兴办老年大学，截至2025年末，全国各级文化馆办有老年大学701个。
姜耀东委员：让晚年生活有乐更有为
上海静安区各社区的老年学习点，正在为老人们打造闲适充实、焕发新机的晚年生活。
年近七旬的周兰芝往日生活单调，多数时间独自居家。社区老年学堂开办之后，她每周有了牵挂与期盼。书画研习、智能设备操作、健康养生等接地气的课程充实闲暇，让平淡的老年生活变得丰富鲜活。
收获精神乐趣的周兰芝，还主动服务邻里、回馈社区，报名加入银发志愿队，参与邻里帮扶、文明劝导、青少年公益宣讲等工作。凭借力所能及的志愿服务传递善意，她从中收获到专属晚年的价值感与成就感。
“随着养老服务体系持续完善，老年人物质生活已经得到充分保障，精神文化、社会参与方面的诉求，正成为养老品质提升的新着力点。”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矿业大学（北京）原副校长姜耀东表示，养老不等于只做好衣食住行的物质兜底，更要关照老年人的精神富足与价值实现。
当前老年教育资源不断扩容，但部分基层教学点内容形式单一，优质资源下沉不均衡。许多身体康健的低龄老人，既有精力也有阅历，却缺少规范畅通的社会参与渠道，不少人止步于休闲养老，难以真正实现老有所为。
“积极老龄化，核心就是让老年人不仅老有所养、老有所乐，更要老有所为、老有所值。”姜耀东认为，养老工作要跳出被动照料的固化思维，健全老年人参与社会发展的制度安排，搭建接地气、多元化实践平台，把老年群体沉淀的经验智慧转化为社会发展的宝贵财富。
对此，他提出，一方面要盘活基层老年教育阵地，统筹线上线下课程资源，围绕老年人实际需求，丰富文体科普、数字技能、传统文化等课程，打通资源下沉堵点，让老人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的精神文化服务。
另一方面，要激活银发人才潜能，分类搭建志愿服务、社区治理、家风宣讲、关心下一代等载体，完善老年志愿者激励保障机制，引导低龄健康老人参与基层公益事务。
“暖心的文化供给抚慰晚年生活，广阔的参与平台赋予老人价值。”在姜耀东看来，做强老年教育、拓宽社会参与渠道，既能消解老人的孤独感，丰富晚年生活，也能释放银发力量，促成物质有保障、精神有寄托、价值有彰显的高质量养老新格局。
居家社区养老支撑体系加快构建
◎“十四五”期间，累计建设家庭养老床位57万张，提供居家养老上门服务3000万人次。推进城市居住区养老服务设施建设，2025年新开工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71万个，增设养老等各类社区服务设施4300余个。
2025年，中央彩票公益金安排3亿元补助2万个助餐点提升服务能力。截至2025年末，全国老年助餐点达8万个，每天超过300万老年人就餐。
正午时分，陕南乡村某村级养老助餐点热气氤氲，软烂可口的家常饭菜陆续出锅，10余位留守老人围坐一桌，安心用餐、闲谈叙旧。
此前，村内独居、孤寡老人日常做饭不便，经常三餐凑合、饮食作息没有规律。村级助餐点投用以后，实惠可口的热乎饭菜解决了乡村老人“做饭难、吃不好”的烦心事，也是城乡养老服务普惠落地、朝着均等化迈进的鲜活例证。
全国政协委员、陕西省工商联（总商会）副会长王淑惠在调研中发现，养老设施大面积落地、服务大范围覆盖的背后，城乡、区域养老服务不均衡的问题依然存在。城市老人可便捷享受助餐、康养、文娱、智能养老等多元服务，而农村以及偏远地区的老人，尤其是留守、孤寡、高龄群体，仍面临服务资源少、供给单一、兜底薄弱的困境，优质养老资源下沉不到位，成为养老普惠发展的突出短板。
“发展养老事业，最终目标是让全体老年人不论身处城市还是乡村，都能够平等享有养老事业的发展成果。”王淑惠表示，步入新的发展阶段，养老工作重心要从“扩增量”转向“优均衡”，循序渐进缩小城乡、地域养老服务差距，推动优质养老资源下沉至社区与乡村，打通普惠养老服务的“最后一公里”。
为此，她建议坚持分类施策、精准提质，充分尊重城乡现实差异优化供给。城市养老聚焦品质升级、便捷赋能，依托成熟的社区服务阵地，持续完善老年助餐、日间照料、文娱康养、数字适老等多元服务，拓展养老服务场景，满足城市老年人高品质、多样化的养老需求。农村养老聚焦兜底保障、基础普惠，重点针对留守、孤寡、失独老人，强化上门照料、应急帮扶、定期巡访、助餐助浴等基础服务，筑牢农村老年群体的生活保障底线。
王淑惠认为，推进养老服务均等化，不是城乡服务“一刀切”同质化，而是因地制宜精准适配需求。通过资源下沉、分类施策、精准兜底，逐步消弭城乡养老服务鸿沟，让城市养老有品质、乡村养老有温度，真正实现养老服务全域均衡、全民普惠。
（记者 赵莹莹）
编辑：廖昕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