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丽 实习记者 何俊欣

近日，由中国国家画院、浙江省博物馆、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社教节目中心联合主办的“知画是心——丰子恺《护生画集》艺术研究展”在中国国家画院举行。本次展览首次将《护生画集》六册原作及其他相关作品完整呈现于公众面前，以学术研究视角重新审视这部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文艺作品的多重价值。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国家画院院长刘万鸣作为总策划，全程牵头统筹展览各项筹备与落地工作。本报记者专访刘万鸣，循着画册策展脉络与出版历程，一同走进丰子恺的艺术世界，感受经典文艺作品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从小尺幅中获取大能量

简笔写意的手法、简洁流畅的线条，寥寥数笔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形象；不求工细而重神韵的画面，以极简的笔墨传达着深远的意境……徜徉在丰子恺《护生画集》艺术研究展，凝望画中孩童嬉闹、耕牛踱步、田园阡陌等寻常风物，从内心深处涌动着对生命的敬畏。

在此次展览中，现代著名画家丰子恺创作的《护生画集》全套450幅作品一一展现在观众面前。不仅如此，观众还能欣赏到弘一法师、叶恭绰、朱幼兰、虞愚等近现代名家的题跋笔墨。刘万鸣表示，此次策展精心构建了“‘护生’护心”“‘护生’别裁”“‘护生’文脉”三位一体的叙事结构，从原作呈现、设色变体到出版传播层层递进，力求全方位、立体化呈现丰子恺艺术。

比如《寻香》，寥寥笔墨绘早梅初绽、黄蜂寻香，并配诗“黄蜂何处知消息，便解寻香隔舍来”，表达着微小生灵亦有奔赴美好的赤诚。类似这样兼具艺术性、文献性与思想性的画作，在《护生画集》中比比皆是。“这类有温度与深度的艺术作品，在当下快节奏的艺术语境中显得尤为珍贵。”刘万鸣谈道，丰子恺先生不拘泥于书画一方，而是集书画、文学、音乐、翻译等于一身，其高深的造诣与广博的学养，让他的绘画作品在内涵思想、诗意表达等方面更为深刻，值得当代美术工作者潜心研习。

“小尺幅，大能量”，是刘万鸣为《护生画集》“贴”上的标签。比如在《襁负其子》《推食》《烹鳝》等作品中，充满亲子相伴、母爱护幼的浓浓暖意，诠释了无私的母爱不分物种、守护与温情是所有生命共通本能的深刻内涵。“作品尺幅很小，但涵盖生活百态与生命哲思，让观者从方寸之间受到深刻教育。”他如是说。

“丰子恺先生作品符合全年龄段观众的审美与心境，老年人从画面中感受对温情的寄托，青年人在叙事明理中读懂生命哲思，儿童从童真稚趣中收获欢乐。”在刘万鸣看来，丰子恺作品的艺术追求超越表层视觉表达，引导人们审视自我、体察他人，进而生发仁爱之心，敬畏生命、保护自然，助力涵养家风、温润社会风气，始终保持向上向善、求真尚美，传播正能量。

展览期间，刘万鸣时常驻足展厅，看作品也看观众。“每每看到不少家长携孩童举家前来观展，我心底总会生出阵阵暖意。”他说，这种暖意来自丰子恺作品本身所传达的善意，也来自每位观者或观展家庭所呈现的温情。此次展览为期3个月，刘万鸣希望更多人走近经典、读懂经典，从而使《护生画集》承载的人文内核与丰子恺先生的艺术精神，在新时代被赋予全新注解。

为经典构建长期研究与传播的文献形态

在丰子恺《护生画集》艺术研究展现场，有一处特殊的展陈——《护生画集》的多种版本，以时序陈列，呈现不同时期丰子恺作品的出版流变与传播样态。《护生画集》的创作历时46年（1927年—1973年），自1929年第一集问世至今，在近百年里被不断重印刊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刚步入展厅便映入眼帘的精装版本，其精美的装帧、精致的书匣，让诸多观众驻足观赏。这是即将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典藏版样书，也是经刘万鸣策划推动而成。

如果说展览以原作重建历史现场，那么出版则以书籍保存作品面貌。典藏版通过严谨的文献整理、编辑设计和印制装帧，为经典构建可长期保存、研究与传播的文献形态。已有多款《护生画集》出版物，为何还要耗费大量精力重新编纂出版？刘万鸣给出答案，“过往版本多为普通版，本次版本力求学术性、庄重性与艺术性，希望以全新的策划，赋予《护生画集》以全新的时代内涵与传播价值。”他进一步阐释道，带着感情去完成精展与精版，关键在于凸显当下艺术家与学者对《护生画集》的认识与理解；采用精细的工艺、考究的装帧，以示对作品内容及其精神理念的敬仰。

在1928年国学大儒马一浮为《护生画集》初集题写的序言中，开篇即言“‌心如工画师，能出一切象”，结尾又言“知生则知画矣，知画则知心矣，知护心则知护生矣”。此次展览定名为“知画是心”，正是脱胎于这段经典论述，精准点明《护生画集》的创作初心。“《护生画集》的创作历程，见证了丰子恺与弘一法师师生合作的佳话，作品中所呈现的人文温度与时代价值，更是直抵人心、历久弥新。”刘万鸣说，深入研究《护生画集》，能为大家带来深刻启迪：新时代美术工作者可以从中厘清创作立足点，找准个人艺术风貌的塑造路径，平衡艺术个性与公共审美之间的关系，锤炼打造传世之作的综合素养；广大读者可从中感受丰子恺画作中对真善美的执着追求与德行坚守，这份宝贵的精神财富在当下依然值得传承与弘扬。

以经典引领创作

“丰子恺先生的画作及其思想，对我的艺术创作与学术研究影响深远。”刘万鸣告诉记者，他与丰子恺艺术的缘分，可以追溯至其孩童时期。那时他甚至还不能完整识读丰子恺的名字，只因觉得报纸上的小品画生动好看、格外共情，便小心翼翼剪下来珍藏。“生怕剪得歪斜不齐，我还特意用铅笔在作品周围轻轻画了边框，然后沿框剪下夹入书本中，时不时翻来品读。”刘万鸣说，自儿时起，丰子恺的艺术种子便开始在他的心底扎根，并影响着他儿时的行为，与他后来绘画创作所追求的诗意性都有一定关联，“画作有诗性才会有哲思，诗意表达让内涵无穷，我的花鸟作品中所追求的诗意哲思就是受其影响。”

“看似简单的作品，其实并不简单。”刘万鸣将他所感受到的丰子恺作品的“不简单”如数家珍般道出——

“传神于形。无需细致刻画人物神情，仅凭肢体语言就可直达人物内心，精准传达创作主旨与精神理念，这是丰子恺先生作品的高妙之处。”

“设色质朴。整体色调沉稳朴素，用朴素的视觉语言表达朴素的故事，给人带来无限的想象力与幸福感。”

“构图空灵。绘画结构单纯简洁，摒弃繁琐画面，提供大量留白，给人以简洁明快之感，诗意气韵油然而生。”

“线条入画。线条凝练，深刻践行中国书画同源的传统法度。作为中国画家，没有强大的书法功底很难画好中国画，丰子恺作品充分印证书法线条对中国画的支撑作用。”

……

“丰子恺先生对我的影响，是在无意和有意之间产生的。”刘万鸣在与丰子恺之孙丰羽的交往中，愈发体悟到丰子恺身上所呈现的画如其人、艺品即人品的深刻道理。“丰羽谈及其祖父素来喜爱与孩童在一起，也正因为其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才留下大量童趣盎然的儿童题材作品。”刘万鸣认为，“孩子思无邪、纯粹天真的本真状态，与丰子恺先生澄澈通透的本真心性相契合，从而在画中找到共鸣与共情。这也让他的作品始终饱含人间烟火气，却又能从平凡日常中提炼不凡的精神价值，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刘万鸣表示，中国国家画院始终坚持“经典引领、品格立院”的理念，牢牢坚守文艺创作初心与使命担当。在他看来，文艺工作者唯有亲近经典、观摩原作，才能精进笔墨技艺、涵养心性，实现艺术修为与个人品德的双重提升。“坚持经典导向与品格追求，就是要让文艺创作牢牢把握正向价值导向，深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不断推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精品力作，助力新时代文艺创作不断迈向新高度。”刘万鸣表示。